“蛊虫在洛崇高手上了。”裴定澜把手臂伸过去让谢知微靠着,“他下一步肯定是要把蛊虫送到京城去。”
谢知微靠在裴定澜肩窝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他中衣的系带:“洛崇高今天给胡守廉画了那么大一个饼,加官进爵的,你猜他背后的人是谁?”
裴定澜想了想,脑海里浮现了一个人,这个人令他皱眉。
谢知微自顾自地说道:“能指挥得动一个刺史,还能替县令许诺升迁,这种人满朝上下数不出几个来,而且此人要蛊虫做什么?蛊虫能控制人,要控制人,自然是要控制朝中要紧的人物。”
裴定澜开口:“太后。”
谢知微同时说出了这个答案。
的确很有可能是太后,太后从来不只是个会跟大儿子吵架、会给小儿子制造不幸童年的普通妇人。
谢知微对太后了解得不多,阿姐没进宫之前他也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跟太后交手,只是觉得太后这么癫狂的人,先帝居然一直忍耐,也是奇事一桩。
“裴定澜,太后就如此心狠吗?”谢知微即便前世今生都没有感受过何为父爱母爱,却也知晓天下父母对自己的孩子如仇敌一般的,还是少数。
“太后……我一直觉得她不正常。”裴定澜回忆起什么,深深皱眉。
谢知微:“怎么说?”
裴定澜便从自己的记忆里扒拉了一些跟太后有关的。
太后刚嫁给先帝成为皇后时,郑家远不如二十年后的今天势大,郑家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还是亏了郑姝这个太后,可以断定太后的胃口不是由郑家养大的,而是由先帝亲手养大的。
还是皇后的郑姝就已经传出了很多流言,善妒、责打看不顺眼的妃嫔、害死了很多皇嗣……
“流言并非空穴来风,我娘就曾亲眼见过太后把有孕的妃嫔拖到太阳底下暴晒。”裴定澜说起来,就对太后充满了厌恶。
谢知微震惊:“先帝不管吗?那些怀孕的妃嫔肚子里可都是他的孩子。”
裴定澜:“先帝对他这位皇后极尽宠爱,否则又怎会纵容郑家外戚作大,还许太后插手朝堂?”
“也对。”谢知微喃喃道,“她可是差点害死你,害死裴家军那么多将士,先帝也给她压了下来。”
太后在先帝日复一日的放纵下胃口变得越来越大,先帝驾崩,萧晏登基后不听她的话,她如何能接受得了?
谢知微目光落在黑暗中模糊的帐顶轮廓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说先帝究竟是有多喜欢太后?这么过分也不管。”
裴定澜:“我也不知,只知先帝宠太后宠了一辈子,要星星不给月亮,先帝在世时太后也不敢像如今这般明目张胆插手朝堂,那时候她做事总还知道遮掩几分,至少面上要给先帝留些体面。”
“先帝一走,她就懒得再遮掩。”谢知微的手指在裴定澜的衣带上绕了一圈又一圈,“陛下这个儿子她不喜欢,萧旸这个儿子又不听她的话,她想要权力,就会自己来拿。”
谢知微此时此刻终于有了自己参与到政治斗争中的最深切感受,之前的弹劾只是小打小闹。
但他偏要迎难而上,愿意做萧晏手中的刀去斗上一斗。
不敢谈为万世开太平,也会尽自己所能。
为亲人、为爱人、为天下百姓。
第77章
蛊虫这东西还是太过神秘,谢知微干脆去找了罗杞衍问,罗杞衍作为罗杞圣子,对蛊虫之事信手拈来,他问过罗杞衍这个专业的才能真正放心。
罗杞衍说无妨,那被换过的蛊虫进入人体后只要放血就能排出,且毫无毒性,
谢知微想到萧旸那样的情况,便又问了若是进入萧旸那般体内已有蛊虫的人会如何,罗杞衍答更不用担忧,强势的蛊虫会将这只无用的蛊虫吞噬殆尽。
有了罗杞衍的保证,谢知微把心落回了肚子里,准备大干一场。
这首先呢,就是给萧晏写信告状。
谢知微说干就干,当即就铺开信纸,研墨提笔。
裴定澜自然是不会错过这个表现的机会,抢着干研磨的活儿,把墨研得特别漂亮,研好了磨,又去帮谢知微压纸角。
“镇纸还是不如我贴心。”裴定澜自卖自夸道。
谢知微:“……”跟镇纸比什么?幼稚得很。
“你再贴心点儿,去多点一盏烛。”谢知微也毫不客气地支使裴定澜做事。
“好嘞。”裴定澜便听话地去点蜡烛。
谢知微揉了揉眼睛,古代就是不如现代好,没有电灯,只靠蜡烛照明的范围太小,平时也就罢了,读书写字时真不够用。
裴定澜很快就点了两盏烛捧过来,把谢知微的面前照亮:“要不要再点一盏?”
谢知微摇摇头:“够用了。”
裴定澜就不动了,重新充当镇纸。
谢知微已经想清楚了要在信上给萧晏汇报些什么,下笔又快又稳,字迹工整清隽,把来临沅县查到的情况一一汇报。
写到太后可能牵涉其中的推断时,谢知微还是犹豫了,抬眼去看裴定澜:“我要不要写得委婉些?毕竟太后是陛下的亲生母亲。”
“照实写。”裴定澜把已经写完的纸张放到一旁晾着,“你在这边掌握的信息比我哥多,他需要知道最真实的判断,况且他了解太后,不需要咱们委婉。”
谢知微想想也是,落笔把推断写了进去,语气平实克制,没有过分渲染,只是把事实摆在那里,让萧晏自己判断。
写完最后一个字,谢知微搁下笔,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明日一早就六百里加急送回京城。”谢知微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按了一下。
裴定澜凑到谢知微的身边坐下:“你猜我哥会怎么做?”
谢知微歪着头想了想:“若是现在就截断,还能给太后留几分体面,毕竟洛崇高还没有把蛊虫送到京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太后最多不过是被敲打一番,面上依旧是太后,只是不知陛下会不会留这个余地。”
裴定澜笃定:“我哥不会留这个余地。”
谢知微:“你这么确定?”
“我也算了解他。”裴定澜双臂一揽,谢知微就从板凳的一端到了自己的大腿上,让他面对着自己,“太后这些年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试探我哥的底线上,母子情分再重要,可当母亲对孩子没有情时,子又如何会毫无底线地忍让母?”
谢知微顺势搂上裴定澜的脖子,侧脸趴在裴定澜的胸口:“可太后毕竟是陛下的生母,做得太绝会引起天下人非议吧?”
裴定澜:“太后对我哥从来只有控制没有疼爱,我哥心里清楚,加之太后做的这些事不就是为了造反?真让非议,那就连着太后一起议论,看谁受不了。”
谢知微觉得有道理,君不见有的皇帝一日杀三子,还强取豪夺儿媳妇也没怎样,萧晏对百姓来说是明君,能议论到哪里去?又不会影响他集权。
萧晏与太后之间,并非血脉相连的母子争权,而是朝堂上的生死较量。
作为皇帝,萧晏不会忍,也不该忍。
裴定澜伸手握住谢知微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所以这封信送回去,我哥多半会将计就计,让蛊虫顺利送到京城。”
谢知微反握住裴定澜的手:“那这盘棋可大了。”
“对。”裴定澜下巴蹭了蹭谢知微的发顶,“我们也在这盘棋局上,陪着我哥这个帅厮杀,会不会怕?”
谢知微弯弯眼:“我又不是吓大的。”
“好,谢大人胆子大,在下佩服。”裴定澜嘴上说着,手臂是很不守规矩,箍在谢知微腰间越收越紧,把人整个嵌进自己怀里。
谢知微被裴定澜勒得往后仰了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松点儿,喘不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