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106)

2026-10-11

  帐外的风声一阵一阵的,火光明灭,裴定澜把薄毯拉上来盖住两个人,手臂收拢了些。

 

 

第76章 

  谢知微到底是心软了。

  陈万贯被裴定澜说破防之后,谢知微便没有再提人来审,只是吩咐郭胜给陈万贯送了纸笔,陈万贯会清楚哪些该写的。

  第二天天一亮,陈万贯就被带到一顶单独的帐篷中,帐篷里摆了桌子板凳,桌上铺着纸,砚台里已经研好了墨,笔搁在笔架上。

  看守的士兵对陈万贯不怎么客气:“我家大人说了,让你把你知道都写下来。”

  陈万贯经过一晚上又冷静了许多,他没着急写,而是问起士兵:“这位军爷,能不能帮我问一声谢大人,若我将知道的都写下来,他能否放我们一家人去罗杞?”

  铸假.钱一事对于谢知微来说很重要,不然也不会专程赶来边境拦下他。

  士兵不能替谢知微拿主意,便面无表情地叫陈万贯等着,他得去问问才行。

  然而谢知微早就跟裴定澜回临沅县城了,营地里最大的话事人是郭胜,士兵将陈万贯的话一字不落地禀告给了郭胜。

  郭胜听了之后只是冷笑,亲自去了帐篷一趟,见陈万贯。

  陈万贯见郭胜一身甲胄,又跟其他士兵区别开来,便知此人绝不是普通军官,立即起身殷勤迎人。

  郭胜没给陈万贯脸面,大刀往地面一掼,气势凌人:“让你写你就写,还想跟大人谈条件,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没把你关大牢里就认不清了?”

  陈万贯意识到郭胜不好惹,眼珠一转便换了说辞:“军爷误会了,我只是操心一家老小,想给一家人谋个前路。”

  “你再叽叽歪歪,我这就送你上路。”郭胜说着就把雪亮亮的刀拔了出来,“少打听那么多,大人自有定夺。”

  陈万贯脸色灰败了几分,也不敢再跟郭胜耍什么心眼子,在郭胜虎视眈眈下提笔。

  ……

  谢知微跟裴定澜共乘一匹马,一路上裴定澜策马奔驰,在午时赶回了临沅县城。

  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陈万贯这老家伙把逃离临沅,出关去罗杞的日子选在了洛崇高抵达临沅县城的前一天晚上。

  洛崇高今日就要到临沅县城。

  胡守廉对谢知微说过要把谢知微引荐给洛崇高,但谢知微心里清楚,洛崇高初到临沅,不可能第一时间就见他一个商人,况且洛崇高见胡守廉时能得到的信息才是最有用的。

  回到客栈,谢知微就叫李敢当去把司光叫了回来,司光一直盯着胡守廉,他要问问司光现在是情况。

  司光很快就回了客栈,李敢当暂时替班。

  从营地出发一直到这会儿还水米未进,谢知微饿了,裴定澜便去要了饭菜端回房间,正好司光也能一块吃个饭,用饭也不妨碍汇报。

  “胡守廉今日午时在醉仙楼摆了一桌给洛崇高接风,属下伏在屋顶听了全程。”司光回禀。

  谢知微:“他们都说了什么?”

  司光一边扒饭一边说:“胡守廉在席间对洛崇高说,那东西很安静,不会有问题,属下琢磨着,他说的应该是那只被偷的蛊虫。”

  谢知微:“你确定?”

  “属下确定。”司光放下筷子,“洛崇高还夸胡守廉这件事办得好,是有功之臣。”

  裴定澜给谢知微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看来胡守廉的确是要把蛊虫交给洛崇高。”

  只是不知,洛崇高又会将蛊虫交给谁呢?

  谢知微点了点头,低头把那块红烧肉吃了,又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慢慢咽下去才开口:“洛崇高今晚歇在何处?”

  “胡守廉请洛崇高住在他府上。”司光说,“正好方便他们私相授受。”

  谢知微:“……”

  裴定澜:“……”

  有没有可能,私相授受不是这么用的?

  算了,不重要。

  “待天黑了,我们夜探胡守廉家。”谢知微勾起唇角,很期待今天晚上能看见的场面。

  司光端起碗快速扒饭:“李敢当的身手不如我,我快些吃完饭回酒楼盯着胡守廉。”

  谢知微哑然失笑,给司光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养足了精神才好干活。”

  司光也不客气,埋头一阵风卷残云。

  等到入夜,洛崇高名义上的巡视已经完成,作为刺史的工作做完了,便去胡守廉家歇息。

  谢知微和裴定澜都换了深色便捷的衣裳,溜出门去。

  对于此事已然是熟门熟路了,到了胡守廉府外,司光先翻进去查看情况,再由裴定澜把谢知微也带进去。

  谢知微搂着裴定澜的脖子,轻轻松松地被裴定澜抱着翻进了胡守廉家的墙。

  司光在前头探路,确认巡夜的下人都避开了,才朝二人打了个手势。

  胡府正院的东厢房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应当是在胡守廉家里落脚的洛崇高。

  因着洛崇高这个刺史在府上落脚,胡守廉派人加强了巡逻,不方便蹲屋子外边了,偷听偷看就只能上屋顶。

  幸亏裴定澜和司光都是武艺高强之人,即便带了一个不懂武艺的谢知微,也没有发出会惊扰到人的响动。

  裴定澜在屋顶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片瓦,露出巴掌大的一道缝隙,暖黄的烛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混着屋里隐约的说话声。

  谢知微挨着裴定澜趴下,侧身挤到他身边,把眼睛凑到那道缝隙上往下看。

  司光尽量无视自家大人十分滑稽的形象,专心致志地放风。

  胡守廉是过了一会才到了东厢房,他没有带多的人,只有管家跟着,胡守廉的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匣子。

  “大人,下官可能进去说话?”胡守廉在面对洛崇高时人也不倨傲了,到了房门外就恭恭敬敬地等着。

  “嗯,胡大人进来吧。”

  胡守廉挥手命管家退下,自己进了屋里,掩上了房门。

  “洛大人,就是这东西。”胡守廉献宝似的捧着匣子上前,“下官拿到之后就一直妥善保管,没让任何人知道,今日总算能亲手交给大人了。”

  “你做得很好。”洛崇高将匣子接过,“此事关系重大,你没有走漏风声,本官很是满意,上头也很满意。”

  胡守廉听到这句夸奖,腰弯得更低了:“大人过奖了,下官只是尽了本分,只是……下官斗胆问一句,大人先前许诺下官的事……”

  洛崇高不紧不慢地捋了捋短须:“升迁之事,本官自然会替你安排,你且在临沅好好待着,等本官将你的功劳报给上头,你就不用再做一个小小的县令了。”

  胡守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多谢洛大人!下官一定好好办事,绝不让大人失望!”

  “只要你能把事情办好,日后加官进爵不在话下。”洛崇高又补了一句。

  谢知微撇撇嘴,这个洛崇高说得好生轻巧,仿佛这大周是他做主了,想给谁封官封爵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胡守廉这下彻底站不住了,撩起袍角就要跪,被洛崇高抬手拦了一下。

  “行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洛崇高摆了摆手,“天色不早了,本官有些乏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胡守廉连声应是,躬着身子退出了房间,到门口时又替洛崇高带上了门,动作轻得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活像个伺候主子用完了饭的奴仆。

  谢知微在屋顶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咂摸了一下洛崇高说的话,能替一个县令安排升迁,又能让一个刺史替他做事,这个许诺背后的那个人,在朝中的分量绝对轻不了。

  会是谁?

  裴定澜把瓦片轻轻盖回去,朝谢知微递了个眼色,谢知微会意,又打手势喊上司光,三个人悄悄地离去。

  司光还要在胡守廉府上盯一盯,裴定澜便先带谢知微回了客栈。

  进了房间,谢知微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脱了外袍往床沿上一坐,裴定澜也脱了外袍,两人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截身子,靠着床头低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