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给得也爽快,银票说给就给,左右后面抄家都是要还回来的,就在洛崇高那里先放放。
京城最大的票号,见票即兑,洛崇高接过去时手都颤抖了,面上却还要端着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将银票折好收入怀中。
“谢公子爽快。”洛崇高眼角的褶子都舒展了许多,“本官也跟谢公子保证,你在西南这块地,会大赚特赚。”
谢知微:“那就仰仗洛大人了。”
胡守廉在一旁陪着笑,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洛崇高怀里瞟了好几眼,陈家人跑了,他正愁没了人“孝敬”,以后只要抓着谢知微,还怕没有银子吗?
宴席散时,洛崇高亲自将谢知微和裴定澜送到酒楼门口,全然没有上官的姿态,和蔼可亲得很。
等谢知微和裴定澜散着步离开,洛崇高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转身时嘴角勾起一丝志得意满的弧度。
“胡大人。”洛崇高拍了拍袖中银票的位置,“这件事,你办得很好。”
胡守廉连忙躬身:“下官只是尽本分。”
“本分。”洛崇高意味深长道,“本分好啊,该你的好处不会少你的。”
胡守廉的腰又弯低了几分。
谢知微和裴定澜并肩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夜风比来时凉了几分,幸好他们都穿得厚实,不叫风吹得法冷。
走出去一段路后,裴定澜才道:“五千两,他揣得倒是心安理得。”
“让他揣着。”谢知微弯了弯嘴角,“暂时的而已。”
裴定澜侧头,只见月光落在谢知微的脸上,将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咳,那什么。”裴定澜克制着自己的冲动,僵硬地转换话题,“方才你递银票的时候,洛崇高那眼神跟见了亲爹似的。”
谢知微被裴定澜这句话逗得笑了一声:“那你这会儿岂不是成了他娘?”
裴定澜嫌弃:“我才不要这种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儿子。”
两人笑了一阵,转过街角时,谢知微停下来整了整被风吹得微微歪斜的衣领。
裴定澜不由自主地借此良机以目光在谢知微的身上攻城略地。
月光下,月白与银灰挨在一处,像是一白一灰两片云挨在一起,被夜风缓缓吹着,不知将要飘向何方。
无论向何方,都紧紧相伴,难舍难分。
第79章
据说猫随时随地可以咪,所以叫猫咪。
人就不行了。
谢知微醒了之后完全不想起床,这种深秋的天气就应该躺在床上好好享受才是。
奈何睡得足够饱了,谢知微即便是闭眼再睡也没能睡着,干脆在床上赖床。
谢知微一会从里边滚到外边,一会从外边滚到里边,裴定澜都打完一套拳了,他也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做人要有取悦自己的精神,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
谢小神仙把自己摊成一个饼,四肢大张地摊在床上,就差变身了。
裴定澜打了套拳连点汗水也没出,深秋有些凉了还拿冷水洗漱,可见身体素质之好,洗漱完之后还不忘发挥自己二十四孝好丈夫的职责,给谢知微剥松子,前两天吃核桃板栗都腻了,这松子还是他特意出去买的。
作为武将,裴定澜有的是力气,剥好一颗松子就丢进小碟里,攒了小半碟,瞥了一眼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饼”,起身端着小碟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
“吃点?”
“啊。”谢知微全身上下只有嘴巴在动,等着裴定澜投喂。
裴定澜拈了一颗松子递到谢知微嘴边,谢知微张嘴叼住,嚼嚼嚼。
“这是谁家的小猫?真乖。”裴定澜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谢知微的鼻尖,手指温热,还有一股松子香味儿。
“你家的小猫,还不快快拜见?”谢知微笑着说。
裴定澜配合得极快,当即就拱了拱手:“是,拜见我家谢小猫大人。”
拜见了小猫大人,裴定澜又问:“不知谢小猫大人今日想吃什么?小的去给您买。”
谢知微懒洋洋地开口:“随便。”
裴定澜:“很可惜,临沅没有一家叫随便的店。”
谢知微睨着裴定澜:“你还真把我当小猫逗了?”
“我家谢大人是真小猫,小猫神仙。”裴定澜自从知道了谢知微喜欢猫,就总称呼他为“谢小猫”,可爱得紧。
谢知微:“那本大人就将一应饮食起居交给你打理,你看着办。”
带了个小孩出门,谢知微老爱淘好吃的哄小孩,看着长了肉的萧旸老有成就感了,他自己也跟着吃吃吃喝喝喝,好在没长赘肉,他可是谈恋爱的人,要形象。
只是裴定澜却有了投喂一大一小的乐趣,小的只是送到跟前,大的这个还要送到嘴边。
在临沅这些时日,裴定澜都快把临沅县城有哪些好吃的给摸透了,谢知微每次都有种自己在用某团的错觉。
“那不如去吃肉糜羹?店老板从罗杞买了干菌子,据说滋味甚美。”裴定澜早就有了准备,此时给出建议。
菌子!
谢知微终于舍得翻身了,从仰面朝天改成侧躺着,一条胳膊枕在脑袋下面,仰头看裴定澜。
从这个角度望上去,裴定澜的下颌线格外清晰,下巴上有一点极淡的胡茬影子。
“裴三郎。”谢知微伸手戳了戳裴定澜的下巴,“你今早没刮胡子。”
裴定澜“嗯”了一声,顺势握住谢知微的手指,低头在他指尖亲了一下:“你嫌弃我就去刮了。”
“这么讲究啊?”谢知微的手指被裴定澜亲得有些痒,却没有抽回来,“不是很多武将都以蓄须为美?”
裴定澜很是臭屁地自夸:“我能抱得谢大人归,证明我长得本来就不差。”
谢知微忍不住笑了一声,把自己从被窝里拱出来,坐起身靠在床头。
在翻滚间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翘在额前,谢知微抬手想随便拢一拢,裴定澜已经自然地伸手过去,替他把那几缕翘起来的头发按了下去。
裴定澜:“谢大人可否赏脸,与我一同外出尝尝肉糜羹?”
“去。”谢知微握住裴定澜的手指晃了晃,“帮我找身外袍。”
裴定澜刚把谢知微的外袍从柜子里拎出来,就听见司光激动地扯着个嗓子嚎:“公子!大消息!惊天大消息!”
就连隔壁刚准备出门去找罗杞衍玩的萧旸都被吸引了,也不出门了,直接转弯往谢知微的房间门口一杵。
他要听八卦。
“稍等。”谢知微朝门外喊了一声,赶紧下床去穿外袍。
裴定澜拎着外袍三步并两步走到谢知微面前,将外袍拢上谢知微的肩头,手指灵活地穿过袖口套好,又低头去系腰间的系带。
他的手指在系带间翻飞,打了一个端端正正的结,然后顺势把谢知微散在肩头的头发拢了拢。
做完这些,裴定澜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低下头,极快地在谢知微的嘴角边亲了一下。
嘴唇温热,轻轻一碰便离开。
“好了。”裴定澜直起身,面不改色地朝门外扬声道,“进来吧。”
谢知微:“。”
司光推门而入,萧旸也紧随其后。
都不待谢知微开口询问,司光便道:“大人,胡守廉昨天夜里去春香阁了。”
“春香阁?”谢知微茫然,“什么地方?”
“青楼!”司光嘿嘿笑了两下,“属下跟踪胡守廉,没想到胡守廉会跑去春香阁,还叫了两个姑娘陪!”
谢知微无声“卧槽”了一句。
大周律法明文规定,官员狎妓者,杖八十,罢官免职,永不叙用。
这条律法在京城的执行力度如何不好说,但至少在明面上,没有哪个官员敢亲身走进登记在册的青楼的。
更何况,洛崇高这个刺史还在临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