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13)

2026-10-11

  两旁的众人:来了来了,这一刻终归还是来了,今天到底要弹劾谁啊?

  萧晏唇角弯弯:“谢爱卿,你有何事啊?”

  谢知微:“臣要弹劾吏部考功司,考功郎中崔信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崔信之。

  崔信之很显然是没想到居然会牵扯到自己,他愣了一下才赶紧到大殿中央跪下:“请陛下明鉴,臣对大周忠心耿耿!”

  萧晏摆手:“崔爱卿莫急,听听谢爱卿怎么说嘛。”

  崔信之:“……”你是皇帝你不会被弹劾,你当然不急。

  不过皇帝都这么说了,崔信之也只能暂且放下为自己喊冤,而是转向谢知微:“敢问谢大人,你要弹劾我什么?”

  谢知微:“陛下,臣要弹劾崔大人身为吏部考功郎中,考功不严。”

  崔信之心慌:“我哪里考功不严?”

  谢知微义正辞严:“兵部员外郎王杨春,前年奉命押运给大军的粮草被服,晚了半个月才抵达,如此渎职,崔大人在考核时却放过了,难道是王杨春大人可以独立于朝廷之外吗?”

  听谢知微说完,崔信之心放回了肚子里,原来不是冲他来的。

  大周的常朝要五品及以上官员才能参加,王杨春作为兵部员外郎是六品,故而不在朝上,不然崔信之的心放回了肚子里,王杨春的心就该提起来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谢知微表面上弹劾崔信之,实际上是冲王杨春去的。

  王杨春嘛,又是郑家的姻亲。

  弹劾太后娘家,皇帝也没见有愠色,似乎还挺高兴?

  聪明人很快就想清楚了个中缘由,老老实实地闭嘴看戏。

  崔信之脑子转了一圈,也能猜到谢知微背后有皇帝授意,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死道友不死贫道,何况王杨春也算不上道友。

  想清楚后,崔信之对着高台之上的萧晏先诚恳地磕了头,再抬头时已然快要泪流满面。

  “陛下,臣是有苦难言啊!”

  萧晏懒散着身体斜斜倚着龙椅:“哦?爱卿说说。”

  崔信之跪伏在大殿之上,声音颤颤抖抖:“陛下容禀,臣奉旨主持考功司年终考核,兵部员外郎王杨春的考绩送到了臣的案头,按朝廷规制,转运粮草被服事关军国大事,延误者当考以下下,轻则降职,重则罢官。”

  谢知微站在一旁,垂着眼帘,耳朵却努力地往崔信之的方向支棱。

  “可臣不敢。”崔信之的声音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去岁正月初七,郑大人亲临臣的寒舍拜年。”

  能让崔信之如此的郑大人,当然是指吏部侍郎郑光业。

  郑光业起先没当回事儿,他可是太后的堂兄,崔信之难道还敢攀咬他不成?

  没想到崔信之真的敢,郑光业这下不淡定了:“放肆!宣政殿上岂容你胡言乱语?”

  贾利世在郑光业话音落下之后,扯紧了嗓子,嗓门比郑光业更大:“放肆!陛下面前怎敢如此?你要造反吗?”

  谢知微咬着唇忍笑,贾利世的语调怎么还跌宕起伏的?

  郑光业目光触及萧晏,被萧晏冷冰冰的眼神一扫,连忙跑到殿中央跟崔信之一块跪下:“臣不敢。”

  谢知微适时添柴加火:“陛下,臣以为应当容崔大人陈述情况,不得被人随意打断。”

  萧晏:“爱卿说得是,你们再打断崔爱卿说话,朕就只好叫人把你们给拖出去了。”

  郑光业脸色都变了,他知道皇帝是在针对他,根本就没有们,只有他一个人!

  崔信之抬袖挡着眼睛,抽噎了好几下,这才放下袖子继续道:“郑大人到臣的府上,说是拜年,可是郑大人带来的年礼有珍珠一斛、珊瑚树两株、蜀锦两匹、端砚一方,这哪里是给一个下官拜年的礼啊!”

  况且只有下面的人给上官拜年讨好的,下面的人哪里用得着亲自登门?

  郑光业忍不住:“你别凭空污人清白!”

  谢知微顺势:“陛下,臣要弹劾郑大人无视君威!”

  郑光业:“你!”

  众人:哇。

  萧晏冷眼:“郑光业,你方才是耳朵聋了吗?”

  郑光业闭嘴了,他要真被拖出去,以后也没脸见人。

  “陛下,郑大人所送之物臣全部登记造册一个没敢动,请陛下明鉴。”崔信之又是一个诚恳地磕头。

  萧晏指尖点着龙椅,露出玩味的笑,他就说宫里的蜀锦怎么少了,原来是他的好母后拿去了。

  去年认识阿蘅那会就想用蜀锦给她做衣裳,可是开了库房却发现明明应该还有三匹蜀锦,却一匹不剩。

  郑光业给了崔信之两匹,还给自己家里留了一匹,真是会过日子。

  “崔爱卿,当时郑光业是怎么同你说的?你如实道来。”萧晏心里转过念头,把注意力收了回来。

  崔信之咽了口唾沫:“回陛下,郑大人当时……郑大人说,‘崔郎中,王杨春的考绩你看着办,本官不想看到什么‘下下’的字样,你若懂事,日后考功司的差事自然好做,你若不懂事……郑大人没说完,只说到了这里。”

  而偏偏说一半留一半,才会让人联想到无数种威胁。

  谢知微又探个头:“如果崔大人所言属实,陛下,臣要弹劾郑大人以权谋私、以权压人!”

  众人:“……”怪会打断气氛的。

  崔信之又以袖掩面抽噎了一会儿,才继续道:“臣当时想拒绝,说王杨春延误军资一事证据确凿,若是考绩不实,日后追查起来臣担待不起。”

  “哦?那郑光业怎么说?”萧晏顺势问道。

  崔信之委委屈屈又唯唯诺诺:“郑大人说他立马就可以查办臣。”

  郑光业脸涨得通红:“你放屁!”

  谢知微:“你粗俗!”

  众人望天,深深觉得要是陛下不限制郑光业,谢知微应该能跟郑光业骂起来。

  那……

  可就太精彩了。

  郑光业不跟谢知微争,他对萧晏道:“陛下,崔信之的话都是在胡编乱造,臣绝对没有说过。”

  崔信之:“不是郑大人说的,难道还能是下官自己对自己说的吗?郑大人,你为何敢做不敢当?”

  谢知微侧目,没看出来啊,崔信之嘴皮子还挺利索。

  郑光业要气疯了,他花了大价钱让崔信之闭嘴,崔信之东西收了居然不把嘴巴闭好,还敢在朝堂上攀咬他。

  混账!混账!

  “朕看郑爱卿此时不太冷静。”萧晏招手,“贾利世,请郑爱卿去后殿冷静冷静,任何人不得打扰。”

  “奴婢遵旨。”贾利世甩了甩拂尘往郑光业走去,“郑大人,陛下一片心意,请吧。”

  郑光业胡子都在抖,可是他没有法子给太后通风报信,贾利世是皇帝的狗腿子,他许尽好处也不可能背叛皇帝。

  只能等后面再找太后了。

  郑光业想到太后,不由得挺直了腰杆子:“多谢陛下,臣告退。”

  谢知微震撼,郑光业好自信。

  他也想这么自信呜呜呜。

 

 

第11章 

  萧晏把郑光业弄走,是为了听王杨春的嘴里能说出来什么。

  这一次的弹劾谢知微提前跟萧晏通过气,萧晏便提前派人去把王杨春给提来宣政殿。

  王杨春作为六品官并没有资格上常朝,大朝会上皇帝也不会关注他一个不起眼的兵部员外郎,因而王杨春在应对皇帝这件事上毫无经验。

  人被提来,萧晏直接质问王杨春前年押运军资为何故意延误,王杨春毫无准备,当场就被问懵了。

  都前年的事情了,怎么又给翻了出来?

  而此时谢知微和崔信之都回到了队伍中,大殿中央只有他王杨春跪着,都不知道是谁在整他。

  “王杨春,你哑了吗?”萧晏不耐烦地催问,“朕问你为何故意延误,你哪只耳朵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