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134)

2026-10-11

  孟云章信谢知微个鬼,不过好奇心害死猫,少知道些不该自己知道的事情是好事。

  只是除了御史台的人,也有其他人来找谢知微打听消息的,谁不知谢知微是皇帝的小舅子,肯定知晓内幕,谢知微困倦得很,疲于应对。

  “我说你们这些人,一个个围着我家谢大人问东问西,又不给人包压岁钱,大过年的好意思吗?”裴定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到了谢知微身侧,气度轩昂的人,说话还是那么不客气。

  “问什么问?问得我家谢大人脸都白了。”裴定澜伸手虚虚地在谢知微面前挡了一下,“大年初一的,让人清净会儿行不行?”

  孟云章最是识相,拽了左右来打听的人往后退:“是下官们叨扰了,谢大人莫怪。”

  黄公直也连忙摆手:“下官们也只是随口问问,谢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谢知微朝两人笑了笑:“无妨,等会儿进了含元殿,诸位自然就知道了。”

  其他人也有按捺不住心思的,奈何裴定澜黑着一张脸着实吓人,也收起了好奇心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待人走了,裴定澜才道:“真是给他们脸了。”

  谢知微:“别闹,回你自己的位置上去。”

  “好好好,听你的。”裴定澜眼见时间也差不多了,回了自己的位置,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陛下驾到——”贾利世的声音从殿内传来,穿透了早上的寒意。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百官直起身来,各自归位,然后便有人开始偷偷地左右张望,显然都发现了今日列队的不对劲。

  萧晏靠在龙椅上,目光缓缓地扫过殿内众人,那目光不轻不重,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今日大年初一,本该是休沐的日子。”萧晏缓缓开口,“朕将诸位召来含元殿,想必有人心里很疑惑。”

  众人自然是疑惑的,只是可不敢真说自己疑惑,只能等着萧晏告诉他们。

  “昨夜的事,诸位或许已经听到了些风声。”萧晏轻描淡写地说,“郑氏一族勾结太后里应外合,于昨夜除夕举兵谋反,意图逼宫篡位。”

  谢知微听到了好多“嘶嘶嘶”的声音,看来是被这个消息惊得不轻。

  “贾利世。”萧晏侧了一下头,“宣读吧。”

  贾利世便捧着一卷圣旨站了出来,一条一条地念。

  “太后郑氏,居清思之位,享天下之养,不思安分守己,敬承宗庙,反怀异志,结党营私,以郑氏为爪牙,窃据西南之利,私开矿山,盗铸铜钱,剥民膏血以充私库,练私兵、造甲胄,其心昭然,其迹可诛。”

  谢知微垂着眼帘听着,心里默默数了数贾利世念出来的罪名,桩桩件件写得清清楚楚,萧晏是一点脸面没给太后留,这母子情分完全没剩。

  “去岁,巴州刺史洛崇高奉太后密令,私铸铜钱达百万贯,以次充好,混入民间,致使巴州物价腾涌,百姓困苦,朕谴谢观为西南督查使查察此案,铁证如山。”

  殿内一阵低低的骚动,难怪谢观去了西南几个月,原来是闷声不吭地在干大事儿。

  “太后于除夕夜,遣私兵三千,甲胄刀兵齐备,夜袭宫城逼宫,幸有裴征、裴昭、裴定澜、霍严等率金吾卫奋力拒守,郑氏谋逆未成,其首脑已当场擒获,余党尽数拿下。”

  谢知微感觉到一阵目光在往前飘,那是在看裴定澜他们。

  贾利世念完了太后的罪状,将绢帛收好,退到一旁。

  紧接着又到了萧晏表演:“太后悖逆,罪不容诛,然念其为朕生母,朕不忍加刃,今起废太后之位,禁足于清思殿,非死不得出。”

  众人都捏了一把汗,还好还好,皇帝没想杀太后。

  谢知微却没什么意外,太后做下的这些事,放在任何一个皇帝手里,都不可能轻轻放过,萧晏只是废了她的太后之位,留她一条性命,已经是念了母子一场的情分,还有就是不能给天下人留下议论的把柄。

  贾利世又重新展开一卷诏书,宣读对郑家的处置。

  “郑氏一门,上承国恩,下享厚禄,不思报效,反为逆首,着将郑氏满门,十六岁以上男丁,尽数处斩,以正国法。”

  “十六岁以下男丁,流放极边,编入军籍,永不赦还,十五岁以上女子,没入内廷,分派浣衣、针线、司膳诸局,终身服役,十五岁以下女子,籍没入册,由官府变卖为民婢。”

  谢知微听到这里,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知道这样的处置在大周律法里已算是偏轻的刑罚,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那些女子孩子很多是无辜的,生在郑家,便成了郑家的人,丈夫父亲做了谋逆的事,她们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可这世间的事,从来不是这样算的。

  满门抄斩、籍没入官,这些词写在纸上不过是几个字,落在人身上却是一座山。

  “郑光业、郑铮,谋逆首犯,于三日后午门斩首,以儆效尤。”

  萧晏坐在龙椅上,目光平平地扫过殿内,像是在等什么。

  片刻之后,有人率先跪了下去,伏地高声道:“陛下圣明!”

  百官接二连三地跪了下来,含元殿里回荡着整齐的呼声:“陛下圣明!”

  谢知微也跟着跪下,低下头去,听着周围的呼声如潮水般涌上来,一波一波的,像要把方才那份沉重的寂静彻底淹没。

  等呼声渐渐平息,贾利世又念处置其他参与谋逆官员的诏书。

  “御史中丞魏崇文,身为御史,本应肃正朝纲,乃与逆党勾结,罪不可赦,着即罢官免职,流三千里,戴重枷,押赴边地戍守,终身不得返京。”

  沈介作为另外一个御史中丞,站在队列里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

  “巴州刺史洛崇高,私铸铜钱、勾结逆党、妄图不轨,判斩立决,其家产尽数抄没入官,其妻妾子女,按律处置。”

  “凡与郑氏有姻亲往来的官员,有参与谋逆者,按同党论处,知情不报者,降职三等,罚俸三年,凡受郑氏贿赂者,即日起三日之内,自行将贿银缴入国库,既往不咎,逾期不缴者,以贪墨论处。”

  贾利世念完这一长串处置,将诏书合拢,退到一旁。

  “朕登基以来,未曾大动干戈,总想着君臣一场,能容则容,能忍则忍。”萧晏装模作样,“可有些人,不拿朕的容让当回事,反倒觉得朕好欺负。”

  文武百官纷纷垂首:“臣等不敢。”

  萧晏:“敢不敢的不是嘴皮子说出来的,朕容得下直言敢谏的忠臣,容得下兢兢业业的能臣,但容不下拿着朕的俸禄、吃里扒外的叛臣。”

  “朕希望今日之后,诸位卿家能明白这个道理。”

  百官齐声道:“臣等谨记陛下教诲。”

  萧晏靠在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像是要给这些消息足够的时间渗进每个人的骨头里。

  谷阳县令苗安判斩立决,年后秋后行刑。

  苗安就是叶野查到的那个把报官米商打了二十大板的谷阳县令,彼时他在塘报里特意圈出了这个名字。

  临沅县令胡守廉,于案发后畏罪自尽,这家伙在临沅任上鱼肉百姓、逼死人命,即便不死也是斩刑。

  谢知微比较可惜的是,没让胡守廉亲眼看着自己的家产被抄没。

  不过胡守廉虽罪大恶极,但他那些妻妾子女,是受其连累,并无直接参与作恶的证据,萧晏也不为难妇孺,放过了他们,还许胡守廉的妻子带着孩子和离,以后孩子也不跟胡守廉姓。

  陈万贯这样的商人,长期与胡守廉往来,明知假钱流通而不报,多年知情不报,论罪当罚,罚没家产之大半充入国库,剩余部分留作其家人度日之资,另判杖责四十,以儆效尤。

  谢知微不由得感叹,从今日起,京城的官场要空出一大片位置来,国库的银库也要被堆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