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人?谢大人?”孟云章慌了,他用糕点把上官灌醉了!
孟云章急得团团转,正盘算着要不要去找沈介,公廨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裴定澜熟门熟路地走进来:“知微,我……”
裴定澜一只脚刚跨过门槛,话还没说完,便看见谢知微趴在书案上睡着了,旁边孟云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回事?”裴定澜大步走过去,一只手稳稳地托住谢知微的后背,另一只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温热,并没有发热的迹象。
孟云章脊背发寒:“侯爷息怒!谢大人吃了下官母亲做的花朝冷酿糕,吃着吃着就……就这样了!”
裴定澜低头看了看谢知微泛红的脸,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半盒还带着齿痕的糕,破案了。
“无事,他就是酒量不好。”
孟云章震惊:“吃花朝冷酿糕也能醉,真的只是酒量不好吗?”
裴定澜:“真的,你不用担心,我带他回家睡一觉就好,你替他告个假。”
孟云章连忙应下:“是是是,下官一定办好。”
裴定澜抱起谢知微往外走,想到这人能因为吃花朝冷酿糕吃醉,也是忍俊不禁。
谢知微太熟悉裴定澜的怀抱了,哪怕醉过去了,还能在裴定澜怀里熟练地找舒服的姿势,含含糊糊地嘟囔。
裴定澜没听清,低头把耳朵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谢知微又嘟囔了一句:“好甜。”
裴定澜愣了一下,发出的笑声在春风里散开:“睡吧,睡醒了再给你买甜的。”
幸好自己今天是坐马车出门的,不然谢知微醉着都没办法送回去。
把人抱进了马车,裴定澜又扯了毯子将人裹住,免得睡着凉。
谢知微翻了个身,又嘟囔:“裴定澜……”
“嗯,我在。”裴定澜应了一声。
谢知微又不嘟囔了,只是在裴定澜的肩窝里拱了拱。
“梦中都念着我。”裴定澜伸手捏了捏谢知微的鼻尖,“谢知微,这么喜欢我?”
谢知微醉着,回答不了裴定澜。
裴定澜倒是自言自语道:“嗯,你肯定是特别特别喜欢我的,我也特别特别喜欢你。”
第103章
大周律令规定,官员每个月有两天私事假,一年共二十四天,只要不超出这个份额,请假便不会被扣俸。
谢知微果断请了二月十五的假,早朝值完班就跟裴定澜火速回家换下官袍,穿上新衣出门。
今天是他的生辰,裴定澜要带他出门玩一整天,上午先去钓鱼。
钓鱼的地方是一个新开的钓场,沿着京城的永安河而建,主要是给达官贵人提供一个钓鱼的场所,钓上来的鱼会有厨子直接帮忙处理了烹掉,可以当作午饭的一道菜,若是没有钓到鱼,也有其他菜色提供。
春日的永安河畔,新柳拂水,暖风裹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轻轻柔柔地灌进人的袖口里。
谢知微深吸了一口气,颇为满意地眯起眼。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今日天色放晴得极好,河岸两旁的桃花开得也盛,远远望去像一团一团粉白的云霞缀在枝头。
“春水钓桃花,好意境。”谢知微对这个钓场赞不绝口。
钓场取名为临渊榭,听着倒是不像一个钓场,名字很雅致,谢知微本以为会叫垂纶阁什么的。
裴定澜手里拎着两杆鱼竿,正低头检查竿梢的弹性:“钓鱼的地方当然要雅致些,不然怎么吸引那些酸……咳。”
谢知微睨裴定澜一眼,把他那句未说完的“酸腐文人”瞪了回去。
裴定澜立马改口:“怎么吸引像我家谢大人这样风雅的人物呢?”
“这还差不多。”谢知微满意地点点头,抬步往园子里走。
临渊榭依永安河而建,占地颇广,却不显得空旷。
曲曲折折的游廊沿着河岸延伸,每隔一段便有一座小巧的八角亭探出水面,亭与亭之间用疏疏的竹篱隔开,既保证了各家垂钓者之间的私密,又不至于显得闭塞。
每座亭子前都伸出一方小小的木台,探在水面之上,木台上设着钓位,旁边摆着矮几和藤椅,几上放了茶点,还点了一炉香。
“你想坐哪座亭子?”裴定澜问谢知微。
谢知微目光扫了一圈,指向最远处的那个亭子:“那个吧。”
那亭子离其他亭子最远,三面被垂柳半遮半掩,靠里一侧还种着一丛茂密的迎春花,金黄色的花枝密密地垂下来,把整个亭子包住,从外面看过去根本瞧不清里面的情形。
裴定澜顺着谢知微的手指看了一眼,觉得甚好,如此私密隐蔽,他想做点什么也不会有旁人瞧见。
二人沿着游廊走过去,早有侍从迎上来,将钓鱼所需的物什一一摆好,又将茶炉点着,便识趣地退到游廊外头候着,绝不打扰。
谢知微在藤椅上坐下来,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裴定澜倒了一杯,然后才慢悠悠地去看那鱼竿。
鱼竿是上好的竹制,竿身通体青绿,打磨得光滑细润,入手轻盈,配着牛角制的竿稍和银丝缠的把柄,鱼线也是极细的丝线,鱼钩是银制的,光是这里用的鱼竿就价值不菲。
谢知微拿起鱼竿在手里掂了掂:“这地方倒舍得下本钱。”
裴定澜已经在旁边坐下,熟练地将鱼饵穿上鱼钩:“临渊榭的老板据说一生酷爱钓鱼,只求志趣相投者同乐。”
谢知微恍然大悟:“难怪。”
裴定澜讲穿好鱼饵的鱼竿递给谢知微,自己又拿起另外一根竿穿鱼饵,手指灵活地一穿一捻,鱼饵便服服帖帖地挂在了鱼钩上。
两人各自持竿静坐,春日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泛着粼粼的光,偶尔有花瓣被风吹落,悠悠地飘在水面上,像淡粉色的蜻蜓,随着水流慢慢漂走。
谢知微一开始还坐得住,端端正正的,颇有几分垂钓春江的雅士风范,可坐久了却见浮漂纹丝不动,他便开始不安分起来。
换手拿竿、换坐姿,动来动去。
裴定澜余光瞥见,嘴角弯了一下:“知微的耐心好像不太行啊?”
谢知微坚决不认为是自己耐心问题:“说不定这河里没有鱼。”
“有。”裴定澜笃定,“永安河里有鲫鱼和鲤鱼,养得肥得很。”
“那怎么没鱼咬钩?”谢知微探头往水面张望,“是不是我们坐的位置风水不好?还是今天的鱼饵不对味?”
“鱼饵是店家配的,今早现做的,应该没问题。”裴定澜提了提自己的鱼竿感受了一下,“再等等。”
谢知微“哦”了一声,把鱼竿从支架上拿起来,换了个方向甩出去。
钓鱼佬永不空军!
“钓鱼嘛。”谢知微很会自我安慰,“主要还是看运气的,技术不技术的其实没多大用处。”
裴定澜自然赞同:“确实,钓鱼就是要靠运气。”
谢知微转了转眼珠:“哎,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裴定澜:“赌什么?”
“赌谁钓的鱼多。”谢知微指着水面,“从这会儿开始算,一个时辰为限,谁钓的多谁赢,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
裴定澜来了兴致,他钓鱼从来都是随性为之,钓着了便钓着,钓不着就当是晒晒太阳吹吹风。
可跟谢知微打赌,那就不一样了。
不管能不能钓到鱼,他都乐意陪谢知微玩,反正不管有没有赌注,谢知微要什么他都会给,只是有赌注在其间,确实增加了一点趣味。
这大抵就是爹说的夫妻情趣?
“行啊。”裴定澜答应下来,“我很期待。”
两人达成了赌约,各自重新坐好,握紧了鱼竿。
或许是赌约带来了好运,不过片刻工夫,谢知微的浮漂便猛地往下一沉。
谢知微手忙脚乱地提竿,竿身弯成了一道弓,鱼线绷得紧紧的,在水面划出一道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