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有了!”谢知微激动地喊起来,“裴定澜!我钓到了!”
裴定澜立刻放下自己的鱼竿,起身绕到谢知微身后,一只手虚虚地覆上他握竿的手:“别急,先稳住,等它挣扎的劲儿过去了再收线。”
谢知微按照裴定澜的指点,屏着呼吸,一点一点地收线,那条鱼在水中挣扎了好一会儿,力道渐渐弱了便被慢慢拖近水面,水花翻涌间隐约可见一片银白色的鳞光。
裴定澜眼疾手快,抄起旁边的网兜,往水里一捞。
“哗啦”一声,一条足有半斤重的鲫鱼被兜进了网里,尾巴拍打着网兜,溅起一串水珠。
谢知微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发出一声欢呼:“钓到了钓到了!我钓到了!”
裴定澜把鱼从网兜里取出来,放进水桶里,又笑着看了谢知微一眼:“谢大人好能耐。”
谢知微蹲在水桶旁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水面,鱼儿受了惊,尾巴一甩便躲到了桶底。
“第一条!”谢知微兴奋不已。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谢知微如有神助,又接连钓上了两条鲫鱼,虽然都不如第一条大,但也是实实在在的收获。
反观裴定澜,虽然也钓上了两条,但都个头偏小,勉强够得上巴掌大。
谢知微看着自己水桶里那三条活蹦乱跳的鱼,又探头看了看裴定澜桶里那两条,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裴三郎,你这不行啊。”谢知微一脸嘚瑟,“看来我要赢了。”
裴定澜故作惋惜:“看来我真要输了。”
两人正说着,谢知微的浮漂又动了,这一次比之前都要猛,浮漂猛地往下一沉,然后斜斜地往水底拖去,鱼线绷得笔直。
谢知微精神一振,立刻握紧鱼竿,用力一提。
“这条大!”
谢知微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前倾了半步,裴定澜眼疾手快地从身后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帮他一起稳住鱼竿。
水花翻涌间,一个金红色的影子浮出水面,比之前任何一条都要大得多。
“是鲤鱼!”谢知微的声音透着惊喜。
裴定澜抄起网兜往水里一捞,那条足有两三斤重的红尾大鲤鱼被兜进了网里。
谢知微仰起头,阳光从柳枝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裴三郎。”他喊了一声。
裴定澜正蹲在桶边洗手,闻言抬起头来:“嗯?”
谢知微朝裴定澜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裴定澜弯起嘴角,将还在滴水的手伸过去,握住了谢知微的手。
掌心贴着掌心,水珠沿着两人交握的指缝往下滴。
“干得不错。”谢知微说。
裴定澜:“能为知微效劳,是我的荣幸。”
日头渐渐升高,风里裹着暖意,吹得亭角的纱帘轻轻拂动,有如心动。
比赛的结果很明显,谢知微的桶里四条鱼,裴定澜的桶里两条。
“你输了。”谢知微宣布,“可要认赌服输。”
裴定澜眼里的宠溺简直要满溢出来:“认,当然认,谢大人想好要提什么条件了?”
谢知微眼珠转了转,凑近了裴定澜,两人之间只隔着一线距离。
“你先把眼睛闭上。”
裴定澜听话地闭上眼。
谢知微借着袖袍的遮掩,飞快地凑上前去,在裴定澜的嘴角印下一吻。
“我想好了。”谢知微声音里漾着春日水波似的笑意:“我要你每天早晨予我一个吻。”
裴定澜睁开眼,目光在那近在咫尺的含笑面容上停留:“只要一个吗?”
他说:“一个不够。”
谢知微捏住裴定澜蹭过来的嘴唇:“不可以得寸进尺,一个吻的时间很长了。”
裴定澜张嘴咬住了谢知微的手指指节:“好吧。”
柳枝轻拂,风里裹着桃花的甜香和河水的潮气,在他们身周缓缓地流淌,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伴着水面细碎的潋滟波光。
春水微澜,春光正好。
第104章
上午钓的鱼,中午就进了谢知微和裴定澜的肚子里。
把钓的鱼交给了临渊榭的厨子处理,厨子做了很有时令风味的荠菜春笋鲫鱼汤、酱焖一锅鲜和葱烧鲤鱼,味道比不上丰乐楼和清味轩,但在京城也能排得上号,老板留客还有花了心思的。
在临渊榭用过午饭,二人便登上马车出城,下午的行程是去京郊玩,目的地是一片桃花林。
春风拂过桃林,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宛如仙境。
谢知微站在桃林入口,仰头望着眼前这片望不到尽头的花海,愣了好一会儿。:“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娘名下的桃花林。”裴定澜从后面走上来,从后面拢住谢知微,侧过脑袋在谢知微脸颊上亲了一口,“好看吗?”
“好看。”谢知微歪过头,奖励了裴定澜一个吻。
满坡的桃树一眼望不到头,枝条上开得密不透风,满是肆意生长的春意。
难怪裴定澜要自己今日穿粉色的衣裳,还非得是领口和袖缘用银线绣了桃花瓣的一件,原来关窍在这儿。
林间有一条石子小径,弯弯曲曲地往深处去,尽头隐约露出一角青色的秋千架,秋千的绳索是崭新的麻绳,还泛着淡淡的原木色,坐板也宽,不像寻常的秋千只容一人,特意做得宽宽敞敞的,够两个人坐的。
谢知微站在坡顶看了好一会儿,风把几片桃花瓣吹落在他肩上:“你什么时候弄的?”
“前些天休沐的时候。”裴定澜牵着谢知微的手往秋千的方向走,“我觉得你会喜欢。”
谢知微的确很喜欢,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裴定澜愿意对自己用心。
越往桃林深处走花枝越密,有些低矮的枝条能垂到忍肩头,谢知微侧身避开一枝,花瓣落了他一襟。
裴定澜伸手替谢知微拂开肩上的落花,指尖蹭过衣料:“你今日穿这身,桃花见了也要自惭形秽。”
谢知微抬手搓裴定澜的脸:“裴三郎,休要用甜言蜜语蛊惑我。”
裴定澜:“实话实说,哪里能算得上甜言蜜语?”
两人走到秋千架前,谢知微伸手摸了摸那根绳索,麻绳编得很结实,坐板是上好的柏木,打磨得光滑,连边角都磨圆了,坐上去不会硌人。
谢知微试着坐上去,双手握住两边的绳索,脚轻轻一蹬地面,秋千便悠悠地晃了起来。
风从桃林深处穿过来,带着花蕊初绽的甜香,拂在脸上温温软软的,花瓣被风卷起来,在谢知微身周打着旋儿落下去。
“你等我一下。”裴定澜身手利落爬上了树。
谢知微坐在秋千上轻轻晃着,仰头去看裴定澜,裴定澜在摘花。
裴定澜摘花可不是随意摘的,他经过了精挑细选才摘下了最完美的一枝,护着花从树干跳下来。
“知微,我给你簪花。”裴定澜捧着桃花在谢知微身后站定。
谢知微愣了一下,停下晃悠的动作:“那你要好好簪呀。”
裴定澜挑选的桃花极好,每一朵都是半开的花苞,花瓣紧实,色泽粉嫩,花萼整齐没有残瓣,不是最好的他可不要。
谢知微能感觉到裴定澜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地拨开几缕,将花枝的茎小心翼翼地穿过发间,又调整了一下角度。
裴定澜吐了一口气:“还好,没失败。”
簪桃花有驱邪祈福之意,还可以取其桃之夭夭的盎然生机,是很好的寓意。
裴定澜在家里用绢花练过许多次,得到他娘的认可才敢真的动手,此刻看着那枝桃花稳稳地簪在谢知微发间,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怎么样?”谢知微抬手摸了摸发间的花枝,指尖碰到柔软的花瓣,“簪得好不好看?”
裴定澜绕回谢知微面前蹲下来:“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