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征手放在膝盖上,紧握成拳:“说。”看看这臭小子做了什么,要不要请家法。
裴定澜直起身来,目光坦坦荡荡地迎向父母:“儿子要嫁给谢知微,求爹娘成全。”
谢知微的呼吸猛地一滞。
裴定澜根本没有按照他们商量好的来!
说好了两个人一起表态、共同进退,裴定澜倒好,一开口就把所有东西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萧长乐和裴征的反应令人意外。
裴征“哦”了一声,语调平平淡淡的,像是听到了“今日天气不错”这种寻常话。
萧长乐则是走到墙边那只紫檀木的柜子前,拉开最上面那层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只巴掌大的红木匣子。
她走回来,将那只匣子放在裴定澜面前的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裴定澜愣住:“娘,这是?”
萧长乐淡淡说道:“嫁妆。”
裴定澜:“???”
谢知微:“???”
两个人表情如出一辙的茫然。
裴定澜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娘,您说这是……嫁妆?”
“不然呢?”萧长乐理了理袖口,“你不是要嫁人?”
裴定澜的脑子卡了壳,飘飘乎问道:“您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去年跟着小谢往外跑就开始准备了。”萧长乐说这话时露出一点戏谑,“你天天往人家小谢家里跑,大半夜的还要去人家府上住,你当我和你爹是瞎子?”
裴定澜讪讪:“原来如此。”
谢知微跪在旁边,耳朵尖已经红得快要滴血,救命啊,长辈什么都清楚,又是过来人,那他跟裴定澜亲热什么的……
萧长乐笑着朝谢知微招手:“小谢啊,你起来,地上凉。”
谢知微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看了看裴定澜,裴定澜还跪在地上,仰着头看他娘,一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萧长乐也不管他:“小谢你过来。”
谢知微走过去,在萧长乐面前站定,萧长乐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目光像是在看自家的孩子。
“裴定澜这臭小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萧长乐拉着谢知微的手拍了拍,“他能遇上你,是他的福气。”
谢知微:“伯母……”
“以后你就是我半个儿子了。”萧长乐弯了弯嘴角,“裴定澜要是敢欺负你,你尽管来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跪在地上的裴定澜不服气:“娘,请不要假设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你闭嘴。”萧长乐指指点点,“给你脸了?”
裴定澜老实,继续跪着。
裴征终于开口:“你从小到大,我都没怎么管过你,哪怕你离家出走跑去边关,我跟你娘也没真把你绑回来。”
裴定澜很是感动:“爹。”
“裴家没什么需要你继承的。”裴征不急不缓,“你又是个不省心的,嫁出去也好。”
裴定澜不感动了:“我哪有?”
“伯母。”谢知微小声开口,“您真的不反对吗?”
萧长乐目光慈爱:“有什么好反对的?”
谢知微有些局促地比划了一下:“男子通婚这种事,您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萧长乐那双眼睛里全是温和与了然:“我儿子能遇上你,也算是修来的福分,你是个好孩子,我很放心。”
谢知微喉头微微发紧。
“再说了。”萧长乐调侃,“我们不答应又能怎么样?他人都住你家里了,名分也该有一个。”
谢知微低头笑了一下:“多谢伯母。”
“还叫伯母?”萧长乐挑眉,“该改口了。”
谢知微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小声喊了一句:“娘。”
萧长乐:“乖。”
谢知微又朝裴征行礼:“爹。”
裴征努力矜持:“嗯,好。”
裴定澜腹诽,他爹好装。
第109章
身为兄长,萧晏自认是要承担起兄长的责任的。
为此,在谢知微和裴定澜的婚事上,萧晏绞尽脑汁。
他们二人并非寻常人,一个身居御史之位,还是皇后的弟弟,一个本就出身不凡,又是身有战功的将军,就这么结了亲,难免引人议论。
萧晏跟谢蘅合计了一番,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给二人赐婚。
谢蘅把玩着怀里萧念衡的小手,头也不抬:“赐婚?你的鬼主意还真多。”
萧晏从背后揽住谢蘅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像极了一只狐狸:“怎么能说是鬼主意呢?这个主意分明很好。”
谢蘅:“哪里好?好在既能让他们成婚,又能让文武百官更加惧怕你?”
萧晏被点破了心思,笑嘻嘻道:“他们俩定亲,旁人会嚼舌根说两个大男人不正经,反倒把他们的功绩都盖过去了,倒不如我先下手为强。”
赐婚便能把舆论的焦点从两个男人通婚变成皇帝为了某些目的故意这么做,文武百官也好,民间百姓也罢,议论的点就不会是两个大男人成婚有伤风化,而是猜帝王心思。
如此一来,谢知微仍旧是年轻有为的御史,裴定澜依然是纵马提鞍的将军。
萧晏已经在脑子里想过,他给谢知微和裴定澜赐婚之后,大家便会想这一手是不是为了断绝外戚做大,以防再出现下一个郑家,会想裴家两个兄弟都没有跟世家大族结亲,再断了裴定澜跟世家大族结亲的机会,裴家军就不会跟世家大族勾连上。
众人还会想,果然伴君如伴虎,万不可得罪了他。
总之,赐婚是一箭多雕的好法子。
谢蘅被叹为观止:“你这脑子里,一天到晚都装了多少弯弯绕绕?”
萧晏在谢蘅发顶亲了一下:“当皇帝的,没有弯弯绕绕怎么行?”
若非他心眼子多,先帝只会让他当傀儡皇帝,而让太后大权在握。
谢蘅不得不承认萧晏这招虽损,也确实高明。
“那你打算何时下旨?”她问。
“就明日。”萧晏说,“早朝时。”
谢蘅眉头微微蹙起:“不提前跟知知和晋安侯打个招呼?”
萧晏眨眨眼:“提前打招呼,那叫什么惊喜?”
“你管这叫惊喜?”谢蘅嗔道,“我看是惊吓还差不多。”
萧晏握住谢蘅的手,笑得没心没肺:“惊吓过后,不就是惊喜了?反正他们俩早晚要成亲,我替他们把该走的过场都走了,他们该谢我才是。”
第二日早朝是谢知微和裴定澜当值的单日。
经过前段时日萧晏的敲打,文武百官上朝都十分规矩,彼此之间会询问自己的衣冠是否齐整,若有不妥之处还互相帮忙调整。
谢知微每每见状都会感慨,萧晏真是给大家吓得不轻。
最近朝中倒是没有什么要事大事,早朝也是寻常汇报和议事,下朝都还挺早,今日事毕,谢知微都做好下朝的准备了,突然听到萧晏说要好事宣布。
谢知微顿时来了精神,看看是什么好事情,他能不能也沾到光。
“御史中丞谢观,自入仕以来,秉公执法、忠心体国,屡建功勋,晋安侯裴定澜,少年英才、战功赫赫,是朕左膀右臂,此二人皆国之栋梁,朕思忖良久,决定为二人赐婚。”
什么玩意儿?
众人眼珠子都不够分了,有把目光投向谢知微的,也有看向裴定澜的。
谢知微和裴定澜则是望向对方,彼此眼底都是茫然。
什么意思?赐婚?谁跟谁的婚?他跟裴定澜?
这么大的事情,萧晏怎么也不提起打个招呼!
满殿的文武百官纷纷露出吃瓜脸,皇帝要给谢观和裴定澜赐婚!两个男的!
虽说大周律法并未明令禁止男子通婚,但这种事从来都是民间有之、官宦难闻,更遑论天子亲自下旨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