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157)

2026-10-11

  谢知微话音刚落,一道影子便无声无息地从夜色中掠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大人。”叶来的声音极轻极稳,“属下随时听候吩咐。”

  谢知微定了定神:“你速去京兆府叫人,就说我和晋安侯在此处发现不法勾当,要他们即刻派人来查抄,可行的话再帮我调一队人过来。”

  叶来抱拳:“属下遵命。”

  谢知微叉着腰喘了口气,万万没想到啊,他在古代还干上扫黄的工作了。

 

 

第111章 

  京兆尹崔行舟接到报案时,正蹲在后衙的槐树下逗蝈蝈。

  他生得一张端正的国字脸,留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短须,瞧着老实本分,实则满肚子精明。

  “大人!”衙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谢观谢大人派了人来报案,说是谢大人和晋安侯在宣义坊发现不法勾当,请您即刻带人去查抄!”

  崔行舟手里的小草棍一抖,蝈蝈“嗖”地蹦走了。

  给皇帝的小舅子和亲表弟办事,那必须得尽心尽力,崔行舟霍然起身,整了整官袍:“叫人!把能叫的都叫上!”

  不到半刻钟,京兆府的衙役们便集合完毕,火把在夜色中蜿蜒成一条灯龙。

  崔行舟前脚刚翻上马,后脚就听见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一队金吾卫正从街角转过来,领头的正是叶来。

  “崔大人。”叶来抱拳,“在下奉谢大人之命调了一队金吾卫前来协助。”

  崔行舟心说谢知微这阵仗也太大了,面上却半点不显,只重重点头:“好!听谢大人调遣!”

  两队人马合在一处,浩浩荡荡往宣义坊方向赶去。

  为了掩饰园子的隐私勾当,园子外边连人都没敢安排,只当是一处普通园子,之前也做这种类似的皮肉生意,从未被发现过,因而浩浩荡荡的几十个人举着火把来到园子时,里面的人毫无所觉。

  “崔大人。”谢知微拱了拱手,“劳你跑一趟。”

  “分内之事。”崔行舟翻身下马,才往园子里迈了两步,那股甜腻得发闷的脂粉气便直冲鼻腔,“谢大人,这里头什么情况?”

  “你进去看了便知。”谢知微没有多解释,只是朝裴定澜偏了偏头,“走,咱们带崔大人开开眼。”

  裴定澜吩咐叶来带金吾卫把园子给围了起来,一只鸟都不许放走,自己领着崔行舟和京兆府的衙役们往园子里走。

  火把将园子照得亮如白昼,也照出了那些被昏昧光线遮掩的秽乱场景。

  园子不大,中间一座戏台,三面是两层的小楼,每层各有一排包厢,包厢门要么半掩着,要么垂着帘子。

  戏台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方才那出《梦蝶》唱到后半段早已不知拐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地方,台上两名男女演员此刻正纠缠在一处,女子身上的纱衣被扯得七零八落,肩头胸口裸露了大半,男子更是只剩身无寸缕,两人慌慌张张地想往幕布后面躲,可衙役们的动作更快,三两步冲上台把那两个赤条条的人按住了,吓得二人连声尖叫。

  “都押下去!”崔行舟面色铁青。

  包厢里的场面远比台上更不堪入目。

  衙役们踹门闯进包厢,只见里头床榻凌乱,锦褥揉成一团,酒壶歪倒在矮几上,酒液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淌。

  那些女子或坐或躺,皆只披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里头是绣着缠枝牡丹的兜儿,妆面在热气和酒意的熏蒸下微微花了,眉眼间却是久经风月的从容,显然对这样的场面并不陌生。

  前来的男人们戴着形形色色的面具,听到衙役踹门的动静,有人从床上滚下来,有人手忙脚乱地去够自己的衣裳,还有人大着舌头喊“什么人敢坏老子的好事”,声音在火把照亮他面具下的脸时戛然而止。

  “哐!”

  衙役一脚踹开左边第三间包厢的门,床榻上滚下来两个男人,衣袍散乱,腰带不知丢到了哪里。

  其中一个歪戴着面具的年轻男子手忙脚乱地扯被褥往身上遮,嘴里骂骂咧咧:“放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衙役懒得听他废话,一把扯下他的面具,露出来的是一张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孔,脸颊因为酒意泛着不正常的红,此刻因为愤怒涨得通红。

  裴定澜远远扫了一眼,低声对谢知微道:“那边那个,瞧着面熟。”

  谢知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火把的光正好照亮了那个人的侧脸。

  他眯了眯眼,在记忆里搜刮了片刻,这好像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公子哥。

  “不止他。”谢知微冷笑,“好些人家的公子大晚上不着家,在这厮混呢。”

  裴定澜“啧”了一声:“够齐全的。”

  谢知微认出其中好几张脸来头不小,这些人平日里人模狗样地站在各自父辈身后唯唯诺诺,此刻却衣冠不整、狼狈不堪地被衙役们从包厢里拖出来,一个个缩着脖子捂着脸,有的人还在试图跟衙役讨价还价,说能不能让他们先把衣裳穿好。

  “热闹得过了头。”谢知微撇开眼,实在不想看见这脏东西,“这么多权贵子弟,传出去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衙役们一路踹门过去,包厢里的情形大同小异。

  有人试图拿银子收买衙役,衙役们又不傻,什么银子该拿什么银子不该拿他们清楚着呢,此时拿银子贿赂他们没用。

  有人大呼小叫要见府尹,被崔行舟一声冷笑“本官就是京兆尹”给堵了回去。

  还有人试图从二楼包厢的窗户翻出去,结果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外面守着的金吾卫一把揪住后领,像拎小鸡一样从窗台上拽了回来,丢在地上。

  园子中央的空地上很快就蹲了一大片人,乌压压的脑袋挨着脑袋,面具被一一扯掉,露出底下或惊恐或恼怒或羞愧难当的面孔。

  有用袖子遮着脸的,有把脑袋埋得低低的,还有被衙役按着肩膀还不肯老实蹲着嘴里嘟嘟囔囔地放狠话的。

  抓了人之后,谢知微站在园子中央那片被火把照亮的空地上,看着那些被衙役们串成长串的人影,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崔大人,把人带回京兆府关押,女子那边的口供也要录,问清楚她们是被哪家青楼安排过来的,给她们引路的人是谁。”

  有人跟谢知微叫板:“你凭什么关押我们?我要见我爹!”

  裴定澜一脚给大声嚷嚷的家伙踩下去,人贴着地面:“别着急,明天会通知你们家里到京兆府领人。”

  “什么?让我爹来领我?”一个锦袍青年猛地抬起头来,“不行!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谢知微偏过头去看他,语气冷冷,“那本官也可以现在就叩宫门请见陛下。”

  那青年不敢再说什么,抱头老实蹲着。

  另一个试图软言相求:“谢大人,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您高抬贵手,这事咱们私下解决,您要多少银子尽管开口,不要银子铺子田地也成。”

  谢知微冷笑:“你们莫不是忘了,本官是御史。”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是啊,谢知微是御史,又是有陛下撑腰的御史,本来御史脾气就硬,谢知微是硬中硬。

  谢知微环顾了一圈那些蹲在地上的人:“你们在京城的街头巷尾,哪家青楼赌坊没去过?家里养的通房侍妾还不够?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有人竟然露出了迷茫的眼神,不知他们哪里知法犯法。

  裴定澜友情补充:“大周律令严禁粉戏,你们出身官宦之家,不思作好表率,反倒是参与其中,可不就是知法犯法?”

  “有辱斯文。”谢知微闻着糜烂的味道,更加嫌恶,唤了叶来,“叶来,你带金吾卫帮崔大人把这些人押回京兆府。”

  叶来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好的,大人。”

  谢知微又对崔行舟道:“崔大人,劳烦你将名单整理清楚,明日早朝,我自会向陛下禀明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