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兰因的嘴唇抿了一下:“那是因为你小时候……我同你爹和离之后,便很少回京了,走动自然就少。”
“夫人今日回来,劝我去梁州当刺史,是想让我去梁州给王家当靠山吧?”谢知微猛地拍在了桌面上,“王家胆敢犯上作乱,我第一个参王家!”
王兰因的脸色在那一拍之下猛地一白,被那声脆响震得晃了一下神。
她的目光落在谢知微那只按在桌面的手上,指节微微泛白,力道压着,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向自己的利爪。
王兰因急促解释:“阿观,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外祖家在梁州这些年,确实有些难处,可我只是想着你们毕竟是血亲,你若去了梁州,彼此有个照应也是好的,我何曾说过要你替王家做什么?”
说着王兰因委屈不已:“我到底是你的母亲,你就是这样揣度我的?”
裴定澜不耐地打断:“你在委屈个什么劲儿?”
王兰因被裴定澜这一句话堵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着想要反驳,可对上裴定澜那双不含半分退让的眼睛,那些辩解的话便像被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裴定澜可没有给她缓过劲儿来的打算。
“王夫人,想必你还不清楚,谢琮前些日子也回来了?”
王兰因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他也回来了?”
“回来了。”裴定澜突然笑得特别灿烂,“不过你可以猜猜,现在他人在哪儿。”
王兰因躲避着裴定澜的目光,想也知道谢琮此时不在什么好地方。
裴定澜幽幽道:“我让人把他们一家送去北境了,北境是个好地方呢,他还是托我的福才能拖家带口去北境,王夫人也想托我的福去北境?”
王兰因坐着都踉跄了一下,她简直不敢相信,裴定澜的胆子怎么能这般大?不怕谢琮鱼死网破告阿观不孝吗?
裴定澜极其诚恳:“王夫人,梁州待着不舒服的话,我不介意替你们换个地方,北境、西陲、南疆,可以任你们挑选。”
王兰因的身体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了椅背才没有往下滑。
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儿子,却被躲避,谢知微闭上了眼睛。
“我……”王兰因失落,“我今夜打扰了。”
裴定澜指着门的方向:“知道打扰了那还不走?”
王兰因摇摇晃晃地起身,临走前她不死心地回头望向谢知微。
她不明白,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怎么会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这个母亲?
为什么?老天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孝顺的儿子?
也就是裴定澜听不到王兰因的心里话,否则他不会让王兰因竖着离开。
王兰因走后,谢知微才睁开眼,将厌烦压下。
谢琮也好王兰因也罢,当年既然一走了之,为何不能好好地当陌生人,偏生要搅扰他的清静?
谢知微心绪不佳,裴定澜牵着谢知微回了起居的院子。
裴定澜把谢知微抱到桂花树下的藤椅,推着藤椅轻轻摇晃,像极了哄摇篮里的小孩。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拢在一处,在桂花树下叠成浅浅的一团。
谢知微被桂花香浸得有些发懒,反手轻轻碰了碰裴定澜的指节:“我无事。”
月色里谢知微的眉眼已经舒展开来,那点堵着的情绪已经散掉。
裴定澜低头吻在谢知微的鼻尖,还过分地咬了一下。
谢知微痒得身子直缩:“裴定澜,你偷袭。”
裴定澜:“亲你的事情怎么能叫偷袭?”
谢知微不服气,偷袭回去。
藤椅“嘎吱嘎吱”摇晃着,本来只有一个人的重量,慢慢的承载了两个人。
第128章
王兰因的事儿,谢知微还是跟谢蘅萧晏知会了一声,相比之下谢琮比王兰因更有威胁,所以谢知微会在意一下,王兰因威胁不到自己,主要是看阿姐对这个母亲是什么态度。
谢蘅不爱也不恨王兰因这个母亲,只是对于王家人恬不知耻的行为感到无比恶心,便让萧晏下旨,王家人无诏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除此之外,萧晏还给梁州刺史去了一道密旨,叫他好生关照王家人。
王兰因回到京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眼见着就要到九月初三了,谢知微的心思都在婚礼上。
九月初二,天高云淡。
京城的风从西边吹过来,卷着护城河的水汽和城外稻田里最后一茬稻香,散入鳞次栉比的灰瓦间。
谢宅门口已经挂上了崭新的红绸灯笼,谢长顺领着下人把门楣上的“文安伯府”匾额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秋日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漆色。
谢知微打着哈欠起身,下意识喊了一声“裴定澜”,才想起按照婚礼习俗,裴定澜这两天回公主府住了,两人总是相拥而眠,两天没人在身边,很是不习惯。
窗外有鸟雀在桂花树里蹦跶,细碎的啼鸣和着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谢知微慢吞吞地下地穿衣,洗漱过后用早饭。
鸡丝面很香,桂花糕很甜,只是没有人陪着,不太得劲儿。
“公子。”谢长顺进屋来禀,“东西都已经清点过了,明日要用的物件一件不少,礼服也重新熨过挂好,您要不要去看看?”
谢知微搁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也好。”
找点事情做,不然满脑子都是裴定澜。
婚服挂在东厢房靠里的架子上,怕落灰,外面罩了一层薄薄的纱罩。
大婚的礼服是礼部准备的,有萧晏开后门,婚服的规制远超谢知微文安伯的爵位应有的层次。
大红色的锦缎泛着温润的光泽,谢知伸手摸了摸那料子,指腹下的触感细腻柔滑,领口和袖缘用金线绣着并蒂莲纹,衣摆上绣着五福捧寿的暗纹,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宫里的手艺。
谢长顺和两个丫鬟一起服侍谢知微换上衣袍。
大红底子衬得谢知微肤色愈发白净,金线的绣纹在晨光里流转着细碎的光,腰带是玉扣的,系好之后将腰身收得利落,整个人看上去既端庄又清隽。
谢知微站在镜子前看了又看,喜爱之色流露而出,怎么都藏不住。
“真好看。”谢知微感叹了一声,“还很合身。”
谢长顺在旁边笑了:“那是自然,公子和侯爷的婚事是陛下亲赐,各方筹备都不敢不用心。”
谢知微试穿婚服,裴定澜也试穿了,只是裴定澜穿上婚服后恨不得全天下嚷嚷自己要成婚。
裴定澜平日里不爱穿打眼的红色,总是穿玄色、藏蓝、鸦青这些深色衣裳,乍一换上大红,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眉梢眼角都透着压不住的意气风发。
“好看。”裴定澜抚掌,“不愧是我,穿什么都好看。”
萧长乐:“……”
裴征:“……”
他们也不自恋啊,怎么会生出裴定澜这么个自恋的孩子来?
不过儿子说的也是实话,确实好看,婚服是宫里最好的绣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每一处都细节到了极点,加之穿婚服的人也是英姿挺拔,腰间的玉带束得端端正正,更是将裴定澜的宽肩窄腰勾勒得分明。
……
午膳后,谢知微歇了半个时辰,萧承业便带上黄公直孟云章他们到了家里。
按照大周婚俗,婚礼前一日下午要行“安寝铺室”之礼。
所谓“安寝铺室”之礼,是由男方这边选派德行兼备的亲友至新房铺陈卧具,寓意为新人安床定寝、祈福纳吉。
谢知微当然不会选择他那讨厌的三个伯父,便请了萧承业这位宗正卿做主礼,又邀了黄公直和孟云章两位在御史台关系亲近的同僚来帮忙,算是替他撑一撑场面。
萧承业还特意换了一身簇新的赭色圆领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整个人端肃郑重得很。
他由谢长顺引着穿过前院,一路走到后院那间明日要用作新房的院落门口,黄公直和孟云章跟在他身后,后面还跟了一串抬着东西的小厮,箱子还用了红绸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