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182)

2026-10-11

  长乐公主府的门大开,朱漆大门两侧挂满了红绸,洒金的喜字贴满了整座公主府。

  裴定澜已经换好了大红色的新郎吉服,站在正堂前的台阶上,手里攥着红绸。

  萧长乐和裴征坐在正堂主位,二人今天都是盛装出席,脸上的笑意怎么都下不去。

  到了公主府外,有人专门唱和,谢知微极力地控制自己的脚趾,被这许多人火热地盯着,还真有点考验人。

  谢知微翻身下马,迈步穿过仪门,沿着铺了红毡的甬道往里走。

  红毡两侧站着裴家亲卫和公主府的下人,个个穿着簇新的衣裳,脸上都挂着笑,谢知微走到正堂门前,抬头便看见了台阶上那道大红色的身影。

  裴定澜今日格外好看,那身大红吉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目愈加深邃,原本棱角分明的轮廓在红衣料的映照下多了几分柔和,腰间系着同色的玉扣革带,将他肩宽腰窄的身形勾勒得利落分明。

  四目相对。

  裴定澜嘴角弯了一下,谢知微的唇角也弯了起来。

  萧长乐迫不及待从座位上站起来,朝他们招了招手:“还站着做什么?过来。”

  谢知微和裴定澜一前一后走到正堂中央,并肩跪在早已铺好的蒲团上。

  系着红绸带的下人捧了一只托盘上前,萧长乐取了托盘上的同心结,亲手系在了新人的腰间。

  “你们两个。”萧长乐执起谢知微和裴定澜的手,交握在一处,“往后要好好过日子,同心同德,白头偕老。”

  裴定澜:“娘放心,我会的。”

  谢知微也跟着裴定澜喊娘。

  萧长乐欣慰地连说了三个好,被裴征拉着回去坐下。

  司仪朗声唱道:“一拜天地!”

  两人牵着红绸,一起起身,转过去朝外,弯腰拜下。

  “二拜高堂!”

  二人重新转向萧长乐和裴征,这一拜比方才更深。

  萧长乐把手搭在裴征手背上,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道并肩跪着的身影上,眼底有欣慰,也有一点潮意。

  “新人对拜!”

  谢知微和裴定澜相对,同时弯下腰去。

  谢知微看见裴定澜低垂的睫毛在日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见他红玉簪尾垂下的穗子在弯腰的动作里轻轻晃动,看见他唇角的弧度。

  想来他们此时是一模一样。

  “礼成!”

  公主府的婚礼仪式结束,新人同步走出公主府,又跨上了马。

  他们会骑着马游街,将成婚的喜悦分享给所有愿意祝福的人。

  队伍从公主府门口出发,沿着朱雀大街缓缓南行。

  公主府的侍女们挎着花篮走在前头,篮子里是清晨刚从园子里摘的桂花和新剪的红纸屑,她们一路走一路洒,桂花的香气混着纷扬如雪的红纸屑落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条斑斓的花路。

  队伍每隔一段路便停下来一回,谢知微和裴定澜抓了喜糖铜钱朝路旁的百姓抛撒。

  百姓们总是淳朴的,得了好处自然也会对新人说些好话。

  “晋安侯!文安伯!百年好合!”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那声音便像潮水一样从街道两侧涌上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在喊“白头偕老”,有人在喊“早生贵子”然后被旁边的人笑着拍了一下后脑勺,还有人在喊“多撒点糖”,引得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谢知微在百姓们的起哄声中侧过头,正好对上裴定澜的目光。

  日光从斜上方照下来,将裴定澜的笑容镀上一层暖金,马蹄踏过花瓣和纸屑,马脖子上的铃铛和红绸在风里交错作响。

  裴定澜微微侧身,借着袍袖的遮掩,极快地勾了一下谢知微垂在马鞍旁的手指。

  谢知微也不示弱,正大光明地回勾了一下。

  队伍经过坊市时,两侧店铺的伙计们都跑出来看热闹,有绸缎庄的掌柜还从铺子里扯了一匹红布挂在门楣上,算是添一份喜气。

  等回到崇仁坊时,日头已经爬到了正当中。

  文安伯府的红毡铺得厚厚一层,两侧摆了数十桌酒席,宾客们三三两两落座,还没开席,都在交头接耳地说话。

  一听见迎亲队伍的动静,宾客们立马挤去了大门口。

  谢知微和裴定澜下了马,牵着红绸往府里走,顿时被宾客们淹没。

  众人将花斗洒向新人,漫天的花瓣和彩纸落下,辟邪纳福。

  “圣恩垂眷,二位大人得结永契,谨祝此后敦睦相偕,共辅庙堂。”

  “仰承天子赐义契之好,愿二位休戚与共,福寿绵长。”

  “恭贺二位大人,从今风雨同舟,和衷相守。”

  “皇恩浩荡,得成此盟,愿二位永敦旧好,岁岁安宁。”

  “愿晋安侯和文安伯意气相孚,患难相恤,不负圣主隆恩。”

  ……

  谢知微不禁分了下神想,这些大人们果真很有文化,既能恭贺他跟裴定澜的新婚,还能拍萧晏的马屁。

  被那些文绉绉的贺词砸得脑子转了一瞬,谢知微脚下却已经被裴定澜牵着红绸带进了正堂。

  正堂里原本摆在中央的桌椅被撤到两旁,正中供案上摆着谢家祖父母的牌位,两炷香已经点上,青烟袅袅地升上去。

  供案前方还立着一道明黄色的卷轴,那是宫中特赐的谕旨,卷轴一侧站着萧承业。

  萧承业今日是代表帝后前来观礼,即便是宗正卿,能有资格代表帝后也是十分体面,年纪不小的萧承业腰板挺得笔直。

  周恪站在供案旁侧,手里捏着一柄玉如意当司仪,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有文安伯谢观、晋安侯裴定澜,蒙圣上赐婚,特于祖前再行合卺之礼,以告先灵——拜!”

  谢知微和裴定澜并肩跪在蒲团上,先朝那明黄卷轴的方向叩首,算是谢过皇恩,再对祖父母的牌位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周恪又唱了一段吉辞,大意是“先祖庇佑,福泽绵长”之类的话,萧承业从袖中取出一对比翼鸟白玉佩,亲手系在两人腰间,算是代帝后赠礼。

  礼毕,两人站起来,周恪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朝他们挤了挤眼:“快去换衣裳,外头的宾客可都等急了。”

  谢知微应了一声,与裴定澜一同退入后堂。

  谢长顺早备好了两套略轻便些的大红吉服,比正婚礼服要轻薄一些,袖口也收窄,方便行动。

  两人在屏风后换了衣裳,谢知微系腰带时,裴定澜从身后伸手替谢知微理了理后领,指腹擦过后颈,谢知微敏感得一哆嗦。

  “你你你!”谢知微小声谴责,“大白天的,能不能收敛些?”

  裴定澜含笑:“知微的意思是,今晚我不必收敛了?”

  谢知微:“……”

  那不行,他虽然已经适应过四根手指,可手指是手指,不能跟正主相提并论。

  不对!要招待宾客呢,想这些做什么?都怪裴定澜!

  谢知微抓着裴定澜往外走:“别把客人们晾着。”

  两人从后堂转出来,前院的喧闹声便扑面而来,见新人换了衣裳出来,席间便响起一阵欢呼和起哄声。

  周恪作为副使,眼见自己的差事稳稳落地,也不由得兴奋,朝二人高举酒杯:“恭喜恭喜!”

  谢知微和裴定澜先端杯敬了萧承业这个正使和周恪,为了他们的婚事一阵忙活,自然要好生感激。

  敬过了两位媒人,便挨个去给其他宾客敬酒。

  黄公直最是热情,见他们过来,率先起身,端着酒杯笑道:“谢大人,裴侯爷,我敬你们。”

  孟云章也斟了酒跟上:“恭喜你们。”

  沈介也难得没有一副板正样,跟谢知微说了好些打趣的话。

  沈清音带着夫君韩景明也来了,她还给今日的婚宴赞助了一道新研究的菜式,连清味轩都没有上,直接端到了谢知微和裴定澜的婚宴上。

  沈清曜就要随意多了,还朝裴定澜挤眉弄眼,被裴定澜偷偷肘了一下才老实。

  再过去是几位勋贵世交的席面,谢知微并不太熟,但裴定澜显然认得不少人,一一寒暄过去,谈笑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