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只需要举杯微笑,偶尔说两句客气话,倒也应付得过来。
就在此时,谢长顺跑着过来:“公子!侯爷!裴家来人了!”
人未至声先来,爽朗的笑声传过来,再接着是乌乌泱泱的人。
裴定澜大喜:“大哥大嫂,二哥二嫂!”
来人正是裴定澜的两位堂兄,裴定山跟裴定河,以及他们的家眷。
谢知微下意识整了整衣裳,又赶紧朝谢长顺吩咐:“顺叔,再开两桌,让厨房快些把菜端上来。”
谢长顺应了一声,脚下生风地去了。
裴定澜拉起谢知微迎过去。
裴定山裴定河一直在北境领兵,也是难得回一趟京城,如今看来,还是为了裴定澜的婚事特意回来的。
裴定山走在最前头,身材魁梧,肤色比裴定澜深一些,眉目间有武将的英气,嘴边咧着大笑,隔着好几步远就朝裴定澜张开双臂。
裴定澜松开谢知微的手迎上去,被裴定山一把搂住,使劲拍了两下后背,那声音结实得像在拍门板。
“臭小子,可算成亲了!”裴定山的声音洪亮,震得旁边几桌宾客都侧目望过来,“我们紧赶慢赶,险些没赶上。”
裴定澜被他拍得咳嗽了一声,面上笑意却不减半分:“大哥,手劲还是这么大。”
裴定山哈哈一笑,松开他,目光随即转到谢知微身上,这一看发出了惊叹:“你小子运气可以啊,文安伯天人之姿,便宜你了。”
什么天人之姿啊……
谢知微被裴定山说得都不好意思了。
裴定山的妻子王云锦怀里抱着个小女娃,女娃正啃着一块喜糖,嘴角沾了一圈糖渍,眼睛圆溜溜地瞅着谢知微。
王云锦举起女儿的小手挥了挥:“跟小叔叔打招呼。”
谢知微上手握住小姑娘的小手:“小宝你好呀。”
裴定河跟在后面上来,他比裴定山清瘦一些,面相更温和,身边是妻子李寒月,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的男童。
“文安伯,要是裴定澜惹你不快,你尽管跟我还有大哥讲,我们收拾他。”
裴定澜可不乐意了,立即反驳:“二哥你休息趁机撵我,我才不会惹知微不快。”
谢知微连连点头:“他待我很好的,二哥。”
被李寒月牵着的小男孩老成地摇摇头:“真是看不出来,三叔也能跟天仙成婚。”
裴定澜:“……裴焕你皮痒了是吧?”
谢知微:“好了好了,大家先入座,这个点到肯定都饿了。”
裴定山一摆手,扯着裴定河的袖子就往新开的桌前走:“走走走,听弟婿的,先填肚子,这一路赶得我前胸贴后背。”
王云锦抱着囡囡坐下,李寒月牵着裴焕也落了座,裴定澜亲自替两位堂兄斟了酒,又招呼人把热菜往这桌上多匀几道。
谢知微在旁边陪着说了几句家常话,便与裴定澜一道起身,继续去敬剩下几桌尚未顾及的宾客。
这一圈敬下来,谢知微手里的白水壶已经续了三回,幸好他喝的是水,否则只能留裴定澜一人应付宾客,裴定澜的酒量倒是好,一点反应都没有。
待走到最后一桌时,席面上的菜肴撤了又上,宾客们的谈笑声渐渐松散下来,有人开始起身告辞。
黄公直带着家眷过来辞行,跟谢知微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大意是“往后常来走动”,又拍着裴定澜的肩说“若欺负谢大人,我们御史台可不依”。
孟云章跟在旁边笑,拱手道了一回喜,便与黄公直一道走了。
沈介也携家眷起身,临走时还不忘让谢知微休完婚假之后赶紧回御史台分担工作,谢知微不由得失笑。
沈清音与韩景明最后才起身,沈清曜已经喝得微醺,被韩景明半搀半扶着往外走,沈清音让谢知微和裴定澜多多去清味轩吃饭,她每年都会研究新的菜式。
裴定山那一桌吃到了宴席末尾,囡囡已经在王云锦怀里睡着了,裴焕也靠在李寒月肩头打着哈欠。
裴定山端着酒站起来,朝谢知微和裴定澜高高举起:“弟婿,定澜,祝你们平安喜乐,白头到老。”
他一仰脖干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眼眶竟微微泛了红,裴定河也干了杯中酒,没多说什么,只重重握了一下裴定澜的手。
等院子里宾客散尽,只剩下满地的红纸屑和桂花,谢长顺指挥下人们开始收拾桌椅,碗碟的碰撞声零零碎碎地响着。
谢知微长长吐了口气,浑身的骨头都松了下来,成婚还真是件累人的喜事儿。
裴定澜从身后走近,手臂环过谢知微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带着酒气的温热拂过耳畔:“累不累?”
谢知微唇角弯了弯:“累是累,可我心里特别高兴。”
“就是喝水喝饱了。”
裴定澜没忍住笑:“让我摸一摸,看看肚子有没有被水撑起来。”
谢知微赶紧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到他们才松了口气。
“裴定澜,你的骚话真是越来越多了。”谢知微指指点点,“这是一个将军该有的样子吗?”
“将军?什么将军?”裴定澜蹭了蹭谢知微的肩,“我今日不管将军,只看夫君。”
秋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红纸屑,打着旋地飞。
秋意深深。
情意浓浓。
第130章
新房里的烛火跳了跳,将满室的喜庆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
红绸在梁间垂落,幔帐大红色,床榻上铺着新制的锦被,枕畔那对白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喜娘和丫鬟们早已识趣地退了出去,门扉合拢,将前院最后一点喧闹也隔绝在外。
裴定澜的目光穿过微微晃动的烛火,落在正对铜镜而坐的谢知微身上,后者正低头解腰间的玉扣,大约是手指有些发僵,解了两下没解开,耳尖在烛火里泛着薄红。
“我来。”裴定澜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在谢知微面前蹲下来,手指覆上他腰间的玉扣,轻轻一拨便解开了。
谢知微垂下眼,看着裴定澜的发顶,新梳的发髻一丝不乱,那根红玉簪的尾端在他眼前微微晃动,他抬手碰了碰那簪尾垂下的细穗,指尖触到温凉的玉和柔软的丝线。
“知微。”裴定澜抬头望他,烛火在那双眼睛里跳动,像盛了两簇小小的焰火,“我们该行合卺礼了。”
合卺酒已经备好,用的酒杯是萧长乐特意让人送来的,一对红玉雕成的卺杯,两杯新酒,用红绳系在一处。
裴定澜伸手取过那相连的卺杯,将其中一杯递到谢知微面前。
酒液澄澈,泛着琥珀色的光,在烛火里轻轻晃动。
谢知微接过酒杯,垂眼看了看杯中微微漾动的酒液:“我该不会一杯下去不省人事吧?”
洞房花烛夜呢,他可不想演变成水煎包。
“不会,这酒还不如桃花酿醉人。”裴定澜胸腔里发出闷笑,“我才舍不得知微醉过去。”
“那便好。”谢知微举起酒杯,“夫人,共饮此杯?”
“合卺交杯,同甘共苦。”裴定澜弯了弯嘴角,“夫君请。”
谢知微侧过头,将酒杯凑到唇边,裴定澜同时举起手中的另一杯,两人的手臂交错而过,红绳在交叠的腕间轻轻晃荡。
两人一同饮尽了杯中酒,裴定澜将空杯放下,又拿起剪刀,先剪下自己一缕头发,又极轻地剪下谢知微一缕,将两缕青丝交缠在一处,用红线细细地系好,收进一只锦囊里。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裴定澜将那锦囊妥帖地放进枕边,然后又笑着凑近来,“知微,我会像头发一样,缠着你永不分离。”
谢知微:“……”
请不要在洞房花烛夜发表阴湿男鬼味的言论。
饮过了合卺酒,二人便去沐浴更衣。
今日招待宾客时本混杂很多味道,有饭菜的也有酒的,还有花和纸屑的,要先清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