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怀仁正躺在床上,衣裳已经被自己扯得不成样子,面色潮红,双目紧闭,嘴里不知在念叨什么,一只手在身上胡乱地抓着,指甲划过皮肤,留下一道道红痕。
五六十岁的人了,中了春药折腾成这样,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但裴定澜一点都不可怜他。
紫砂水壶歪倒在小几上,壶盖滚落在地,里面的凉茶洒了一片,柳怀仁大约是把剩下的茶全喝了,药效猛极了。
裴定澜扬手抖了抖迷药,柳怀仁很快就晕了过去。
“药不错。”裴定澜伸手扯开床上的帐幔,三下五除二把柳怀仁扒了个精光,一边扒一边嫌弃。
裴定澜拎着柳怀仁的后脖颈把人提了出去,往院子中间一扔。
“砰”的一声,柳怀仁的身体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毫无知觉,像一条死鱼似的摊在那里。
“老东西。”裴定澜犹觉不解气,抬起脚就往柳怀仁的身上踹。
“这两脚是替他踢的。”裴定澜收回脚,“剩下的账,等案子结了慢慢算。”
裴定澜和司光在柳家的一通作乱,便有了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柳家父子。
第39章
柳怀仁出不了门,谢知微便光明正大地代理上了凌波县县令。
县衙的那些官吏们第一反应就是去柳府报信,毕竟在凌波县当差这么多年,谁不知道柳怀仁才是真正的土皇帝?可他们刚走到柳府门口,就看见两个腰佩横刀的金吾卫守在门外,面无表情地拦住了去路。
“督查使有令,柳大人被毒虫所伤,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官吏们面面相觑,有人想闯,金吾卫的刀就“哐”地拔出了半寸,吓得好几个人连退了好几步,不敢造次。
有人不死心绕到后门,后门也站着两个金吾卫。
又有人想翻墙,刚爬上墙头就看见院子里还站着两个,正仰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人腿一软,直接从墙头上摔了下去。
三番五次下来,凌波县的大小官吏们终于认清了现实——柳怀仁被软禁了。
而他们无法给柳怀仁通风报信。
谢知微吩咐了金吾卫十二个时辰轮值看着柳府,别说是人了,连鸟都飞不进去。
而谢知微之所以要软禁柳怀仁,也有着他的用意。
柳怀仁在凌波县经营了八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若不先把他困住,让他跟外界的联系彻底切断,做起事情来会束手束脚。
第一件事,谢知微就开衙审理了上河村将无辜女子沉河的杀人命案。
这次审理是公开的,谢知微让人去张榜说明了此事,还安排了衙役敲着锣大街小巷地宣扬,就是为了叫更多的百姓知晓。
到了公开审理这一天,县衙外挤满了人。
开衙这一日,县衙外挤满了人,谢知微上一次看见这种景象还是春运。
“这么多人,你怕不怕?”裴定澜扫过县衙外的百姓,“阵仗不小呢。”
谢知微把惊堂木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人。”
百姓再多,还能有早朝时一大殿的文武百官带来的压力大?
裴定澜点点头:“也是,我们谢大人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闭嘴吧。”谢知微坐直了身体,拿着惊堂木重重拍下,“升堂。”
谢知微没用县衙的衙役,充当衙役的是气势凌然的金吾卫,分列两旁瞧着就吓人。
苏德茂被两个金吾卫押了上来,金吾卫的手劲大,一左一右架着苏德茂的胳膊,脚尖是拖着地往前走的,膝盖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响,金吾卫连停都没停,直接把人拖到了大堂中央往下一按。
“跪下!”
苏德茂被押着跪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瘦了一圈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乱糟糟地散着,哪还有前几天要把苏小梅沉河的威风?
那几个跟着苏德茂为非作歹壮汉也被押了上来,一个比一个蔫,缩着脖子跪在那里,连头都不敢抬。
谢知微的目光落在苏德茂身上,惊堂木一拍,给苏德茂等人惊得一哆嗦。
“苏德茂,你可知罪?”
苏德茂偷偷抬了抬眼皮,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多管闲事的年轻人能够坐在县令大人的位置上,但他不傻。
“草民……知罪。”
谢知微:“把你做的事,一桩一件,如实道来。”
苏德茂伏在地上,开始交代。
其实他也说不清是何时开始的规矩,失去了贞洁的女子要沉河沉塘,总之他是这么做的,除了侥幸被谢知微救下的苏小梅,他成功杀死了三个姑娘。
那三个姑娘的家里人都来了县衙,听到苏德茂的话,心里又恨又痛,都想冲进去打死苏德茂报仇。
苏德茂说的话跟谢知微已经强行让他画押的供词基本上一致,谢知微也懒得再写一份供词,直接问道:“苏德茂,按大周律法,杀人偿命。”
“大人!草民有话说!”苏德茂激动不已,“请大人听草民一言!”
苏德茂太过激动,被金吾卫押着肩膀按下去,谢知微摆了摆手,金吾卫才松开。
“你说,本官听着。”
苏德茂的眼珠子转了转,他不想死,怎么说死也不该轮到他。
“大人,把失贞女子沉河不是草民一意孤行,是县令大人说的啊!”苏德茂想着自己也不算是说谎,干脆一股脑全部推给柳怀仁,“是县令大人说的不守妇道的女子要沉河沉塘,草民区区一个村长,哪里能不按县令大人说的办?”
苏德茂极力找补,却被来看热闹的上河村村民们反驳,有人在门外高声咒骂苏德茂,苏德茂垂着脑袋,咬定了罪魁祸首是柳怀仁。
谢知微和裴定澜对视一眼,裴定澜耸耸肩。
早就知道的结果,真是不意外呢。
大门外的百姓骂声一片连着一片,谢知微等百姓们骂了一阵,才将惊堂木一拍。
“肃静!”
谩骂声如潮水般渐渐退去,只剩下细微的议论。
谢知微优哉游哉靠着椅背,不疾不徐说道:“苏德茂,你说柳怀仁让你这么做的,那你便把柳怀仁何时、何地、如何与你说的详细道来,若是有一句不实,本官先治你的罪。”
苏德茂咬了咬牙,想着他已经豁出去了,再多说几句也没什么区别。
“是、是好几年前的事。”苏德茂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上河村有个女子叫王秀兰,草民把她沉了河之后,王秀兰的父母将草民告到了县衙。”
然而柳怀仁不仅没有替苦主做主,却叫来了苏德茂,夸苏德茂办得好,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就该沉河,不然带坏了全村的风气,还说以后村里再有这样的事,只管照此办理,以儆效尤。
王秀兰的父母在县衙外哭起来,被儿子儿媳扶到了一旁。
苏德茂又说:“前年村里李巧儿的婆婆到草民处告发,告李巧儿跟男人私通,李巧儿说她是被丈夫卖了,才会被外男奸污,草民拿不定主意,便到县里请示了县令大人,县令大人说李巧儿失了贞洁,就应该立马沉河。”
李巧儿的家里人也在外面痛哭起来。
苏德茂说完,整个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他不确定他的这番话能不能把柳怀仁这个县令拉下水,好减轻自己的处罚。
堂外的百姓们骚动起来,在骂柳怀仁丧尽天良,还有人在喊“把柳怀仁抓出来沉塘”。
裴定澜心说他也挺想把柳怀仁给沉塘的。
谢知微等那些声音稍微平息了一些,才慢慢开口:“本官问你,你说的这些,可有人证?”
苏德茂愣了一下,随即拼命点头:“有、有!那次去县衙后堂,草民带着村里的大有和二壮一起去的,他们都听见了柳大人说的话!”
身后那两个壮汉连忙磕头:“是是是!草民也听见了!”
“柳大人亲口说的,不守妇道的女人就该沉河!”
谢知微看向站在一旁的郭胜:“郭胜,你拿本官的钦差大令走一趟,凌波县县令柳怀仁,纵容、鼓励私刑杀人,即日起停职,暂且关押于柳府之中,等候朝廷发落,柳府内外,金吾卫严加看守,任何人不得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