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53)

2026-10-11

  这道命令一下,柳怀仁就从暗戳戳的软禁变成了正式的罪犯。

  郭胜双手接过钦差大令,应了一声“是”,转身大步走出大堂,围观的百姓自动让开了路。

  堂外的百姓们在郭胜离开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声。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抹着眼泪,还有几个妇人抱在一起,哭得浑身发抖,她们的女儿就是被沉河沉塘的受害者。

  终于,终于等到了给女儿报仇雪恨的这一天。

  谢知微又把目光落回苏德茂身上:“苏德茂。”

  苏德茂身体抖得像筛糠,他不知道供出柳怀仁能不能让自己逃过一死。

  “本官判你们终生服徭役,你们可服气?”谢知微装模作样问了一句。

  苏德茂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终生服徭役,活着,但是活得难受,想一死了之也没有勇气。

  苏德茂想问,他已经扯出了柳怀仁,为什么还要受这么重的罚?

  可抬头对上谢知微那双看死人的眼睛,苏德茂又不敢问了。

  苏德茂忽然就明白了,服徭役是高堂上的人早就做出的决定,今天不过是一个过场,他攀咬柳怀仁也好,不攀咬也罢,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是啊,在上河村的时候他们就被强行按了指印,供词在手,根本不需要再审。

  “草民……”苏德茂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垂下脑袋,再没了力气,“服气。”

  身后的几个壮汉也跟着磕头,有人哭、有人抖,喊着饶恕和救命。

  谢知微惊堂木轻轻一拍:“带下去,编入徭役名册。”

  金吾卫上前,像拎小鸡似的把苏德茂等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青天大老爷!”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这声音就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整个县衙,百姓们拍着手、跺着脚,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扯着嗓子喊青天,还有人挤到最前面,冲着大堂的方向“咚咚咚”地磕头。

  谢知微的目光穿过大堂的门槛,落在院子里那些黑压压的人头上,落下一声叹息。

  “凌波县辖内,凡有女子因遭欺凌而被诬失节沉河沉塘者,其家属可至县衙递状申诉,本官必秉公审理,还受害人一个公道,凡知悉柳怀仁曾以言语、行状鼓励或纵容沉河沉塘者,皆可前来作证。”

  谢知微说完站起身:“退堂。”

  金吾卫们高喊“威武”,声浪与百姓的交织在了一起。

  裴定澜陪着谢知微离开了公堂,等没人了才道:“凌波县怕是要翻天了。”

  谢知微侧过头来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翻天就翻天,再不翻哪里还敢认是大周的天?”

  还以为是他柳怀仁的呢。

  裴定澜笑了下:“谢大人很有气势。”

  谢知微没理他,转身往后堂走去,紫袍下摆被风吹起一角,步履轻快。

  今天的气势算什么?他将来会更有气势。

  迟早有一天,他会站在宣政殿的最前面,谈天下大事,论万民安康。

 

 

第40章 

  谢知微退堂之后吩咐人张榜,让凌波县辖内凡有冤屈者,尽可前来递状。

  为了让偏远些的村子也知晓,谢知微还派了人一个村一个村地敲锣告知。

  柳怀仁治下八年,凌波县的冤案多得吓人,有因为交不起赋税被逼得家破人亡的,有因为得罪了柳怀仁的亲戚被诬陷入狱的,有因为田地纠纷被柳怀仁徇私判给豪强的,还有那些被沉河沉塘的女子……

  谢知微都不敢想接下来的县衙将会被多少百姓包围。

  在迎来一大批百姓之前,谢知微先迎来了上河村的几家人。

  “大人。”郭胜从外面走进来,抱拳道,“上河村那几个受害女子的家属都到了,在门外等着。”

  谢知微揉了揉太阳穴:“让他们进来吧。”

  王秀兰的父母、李巧儿的家人,还有其他几个受害女子的亲属,挤挤挨挨地跪了一屋子,哭声此起彼伏。

  谢知微一个一个地安抚,又跟他们保证一定会让柳怀仁受到应有的惩罚,到了午后才把人都送出衙门。

  “作孽啊。”谢知微让金吾卫带这些家属下去安置,自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累了吧?”裴定澜端着一碗凉茶走过来,放在他手边,“喝口茶歇歇。”

  谢知微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缓过来一些。

  “这还只是开始。”谢知微放下茶碗,“柳怀仁这些年在凌波县干的好事,怕是三天三夜都审不完。”

  裴定澜在他旁边坐下:“柳怀仁作恶多端,即便没有谋害王桂品以夺其身份的事情,陛下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谢知微点了点头:“说得也是,就看最后的罪名加起来会判多重了。”

  接下来的十来天,谢知微几乎把自己钉在了县衙,从早到黑不停歇地处理柳怀仁的烂摊子。

  凌波县的冤案太多,每一件都要核实、取证、记录,柳怀仁的党羽也一个接一个地被揪出来,县丞赵文茂、县尉钱福来,还有六房的书吏,但凡跟柳怀仁有勾连的,全都被金吾卫控制起来,一一审讯。

  县衙的人手用不了,谢知微就只能逮着自己带来的人薅。

  裴定澜就是被薅得最惨的那个,不过晋安侯似乎乐在其中,除了会把谢知微交代的事情做好,还会像个小媳妇一样默默给谢知微添水研磨。

  到了晚上,谢知微累得连话都不想说,裴定澜就给他捏肩膀、揉手腕,手法越来越熟练。

  “你说你一个侯爷,天天给我端茶倒水捏肩膀。”有一天晚上谢知微实在忍不住了,“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裴定澜手上动作不停:“谁爱笑谁笑,我乐意。”

  谢知微闭了嘴,耳朵尖又红了。

  ……

  就这么忙碌着,谢知微终于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

  在出发之前,他便让司光去江宁府走了一趟,除了一些消息,还有人会带来凌波县,协助佐证。

  “王桂品”的同僚。

  人一到驿馆,司光就前来禀报:“大人,人到了。”

  谢知微:“来了几个人?”

  “两个。”司光竖起两根手指,“一个姓陈,叫陈恪,是好多年前的进士,今年调任大理寺了,另一个姓韩,叫韩仲文,要外放到甘州下面当县令,之前在江宁府都跟柳茂没少打交道。”

  谢知微撑着桌面起身:“晋安侯,走吧,让柳茂见见他的好同僚们。”

  裴定澜正等着这句话,立马直起身:“走。”

  司光往柳家跑一趟,把柳茂给提到驿馆去跟陈韩二人见面,谢知微和裴定澜则是提前躲在了方便偷听的地方。

  他们自然不是怕柳茂跟这二人有串谋,只是单纯地想欣赏柳茂破防罢了。

  司光也没同柳茂说把他带来驿馆做什么,到了一个房间外,拉开门把柳茂给推了进去,柳茂被看押这么多天,本来就无精打采的,被司光用力一推,摔了个狗吃屎。

  “王……桂品?”房间里有人,见到了要死不活的柳茂,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柳茂大抵已经被折磨疯了,他冒名顶替王桂品的事情分明暴露了,却下意识伪装。

  “陈大人韩大人?”柳茂极其不体面地爬起来,“你们怎么来凌波县了?”

  柳茂想要体面,可那身皱巴巴的衣裳和满脸的胡茬实在撑不起任何体面。

  他挤出一个笑,朝陈恪和韩仲文拱了拱手:“陈大人、韩大人,许久不见。”

  陈恪没应声,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从柳茂脸上扫过去,目光嫌恶,韩仲文倒是多看了他一眼,但那眼神也是相当鄙夷。

  柳茂他不明白这二人为什么是这种反应?他们不是同僚吗?

  “陈大人?”柳茂又喊了一声。

  “柳公子。”陈恪意味深长,“你装久了还真拿自己当王桂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