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56)

2026-10-11

  裴定澜隔了一会才回来,手里端着一碟东西,往桌上一放,是切成小块的甜瓜。

  “驿馆后院种的。”裴定澜在对面坐下,“我看着熟了,摘了一个。”

  谢知微给裴定澜递筷子:“快吃饭,好不容易今天空闲了,吃完饭了我们在院子里躺一躺。”

  裴定澜自然是说好。

  谢知微吃饭时很专注,专注的神情让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安静,像一幅画。

  裴定澜被眼前人美到,忍不住开口唤道:“知微。”

  谢知微:“怎么了?”

  裴定澜没好意思讲自己只是叫叫,于是临时想了个话题:“你今天问叶野名字怎么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让你自己取名字,你会叫什么?”

  谢知微意外:“怎么突然问这个?”古代人都是父母长辈取名字,一般人不会想到自己取的。

  “就是好奇。”裴定澜夹着嗓子,“你说说呗。”

  谢知微:“我就叫谢知微。”

  我就叫谢知微。

  “那你喜欢谢观这个名字吗?”裴定澜根据自己敏锐的观察,发现每次自己唤“知微”时,谢知微反应要比喊他“谢大人”更大些。

  “嗯……谢观这个名字是祖父祖母取的。”谢知微笑笑说,“但我更喜欢知微这个字。”

  裴定澜:“我也喜欢,知微,知微知彰,知柔知刚。”

  谢知微:“你知道出处?”

  “我怎么不知道?”裴定澜挑眉,“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

  谢知微当真有几分惊讶,受到电视剧影响,他总会下意识觉得武将没多大文化。

  果然不能相信电视剧。

  裴定澜:“怎么了?我读书少,但《易》还是读过的。”

  谢知微笑了:“没有,我就是觉得,你比我想象的要厉害。”

  裴定澜喉结滚了滚:“是吗?哈哈,我也觉得我挺厉害的。”

  “是啊。”谢知微很捧场,“晋安侯最最最厉害。”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淌,温热绵长,像夜风里混着的那股甜瓜的清新味道,若有若无,却一直萦绕。

 

 

第42章 

  圣旨抵达凌波县那天,是个大大大晴天。

  谢知微早早就收到了司光传回来的消息,说是贾利世亲自来了,便带着一干人等在县衙门外恭恭敬敬地等着。

  贾利世作为大内总管还是很有牌面的,自己骑着一匹枣红马,身后跟着一队护卫的羽林卫,远远地就看见了谢知微,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来。

  “贾公公一路辛苦。”谢知微拱手笑道。

  贾利世笑得见牙不见眼:“谢大人客气了,陛下催得急,奴婢不敢耽搁。”

  他说着,双手捧起明黄色的圣旨,脸色一整。

  谢知微一撩袍角,跪了下去,接着就是齐刷刷的一片人都跪下。

  “江南督查使谢知微接旨——”

  谢知微深深叩首:“臣接旨。”

  “凌波县县令柳怀仁,谋害进士王桂品性命,冒名顶替,欺君罔上,纵容、鼓励乡民私刑杀人,草菅人命,罪大恶极,判,斩立决,不必押送京城,即在凌波县行刑,以儆效尤。”

  围观百姓中有人低低地“啊”了一声,随即又捂住了嘴。

  “柳茂,府试作弊在先,冒名赴任在后,欺君罔上,罪不可赦,判绞刑,即在凌波县行刑。”

  谢知微低着头,嘴角微微抿紧。

  “柳家抄家,一应家产充公,柳氏族人流放岭南,永不赦还!”

  “凌波县一案罪档,公示朝堂,传阅六部,以为天下官员之戒!”

  贾利世高声念完,将圣旨合拢,双手递到谢知微面前:“谢大人,接旨吧。”

  谢知微双手接过圣旨,高举过头顶:“臣,谢陛下隆恩。”

  站起身时,膝盖有些发麻,裴定澜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贾利世见状,眼珠子转了转,面上更加乐呵。

  贾利世宣完了旨,笑眯眯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谢大人,这是娘娘给您的亲笔信,娘娘说了,让您务必保重身体,别太劳累。”

  谢知微接过信,指尖微微发颤。

  是阿姐的信。

  他拆开信封,抽出薄薄一张桃花笺,上面是谢蘅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都是那么熟悉。

  “知知吾弟:见字如面,姐在宫中一切安好,勿念,陛下待我极好,长公主也时常入宫相伴,你在凌波县,山高路远,定要照顾好自己,天热莫贪凉,天凉莫忘添衣,姐盼你早日归来。”

  信纸的边角还有一滴小小的水渍,像是写字时不小心落下的。

  谢知微把信折好,妥帖地收入怀中,抬眼看向贾利世:“阿姐她还好吗?”

  贾利世眨了眨眼:“奴婢这次来,除了传旨,还给大人带了个好消息。”

  谢知微:“什么好消息?”

  “贤妃娘娘有孕在身,陛下已经下旨,晋贤妃为贵妃了。”贾利世笑眯眯地说,“谢大人,贤妃娘娘现在是贵妃娘娘了。”

  谢知微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千真万确。”贾利世点头,“陛下说了,贵妃娘娘腹中皇嗣要紧,要大人尽快赶回京城。”

  谢知微心里一阵欢喜翻涌,阿姐封了贵妃,还是怀着身孕封的贵妃,这样太后也要顾忌更多,不会老是为难阿姐。

  欢喜过后,谢知微又觉不对,他看了一眼贾利世的表情,又看了一眼裴定澜,裴定澜也是一脸若有所思。

  “贾公公,太后那边可有什么动静?”谢知微试探着问。

  贾利世的笑容淡了一些:“太后自然是不高兴的,贵妃娘娘怀着皇嗣,太后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刁难,但太后心里不痛快,前朝那边只怕要起些风浪。”

  谢知微懂了,太后不好在后宫太过刁难他阿姐,便要在朝堂上给萧晏找麻烦,哪怕郑家在逐渐地被萧晏为难,也要跟萧晏对着干。

  什么纯恨母子。

  “陛下让奴婢转告大人。”贾利世凑近了些,“范玉合那边已经另外派人去接手了,大人不必再操心,凌波县事结尽快回京。”

  裴定澜没想到这么急:“这么快?”

  贾利世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说:“陛下说了,侯爷也一起回。”

  裴定澜挑眉:“陛下缺人手了?”

  贾利世笑而不语。

  谢知微看了裴定澜一眼,裴定澜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一瞬,同时明白了萧晏的用意。

  太后要在朝堂上找麻烦,萧晏心情不爽,他需要谢知微回去替他骂人。

  正好裴定澜的嘴也挺碎,也回去帮他骂人。

  皇帝跟太后之间的擂台,一时半会不可能停下。

  ……

  贾利世来凌波县传了旨,第二天就要先行赶回京城,谢知微和裴定澜暂时还走不了,得给事情收个尾。

  不过在收拾行李这件事上,谢知微很积极,当天晚上就把文书卷宗分门别类地归置好了,装了满满两大箱子,又把自己的衣裳鞋袜收拾齐整,连路上要吃的干果蜜饯都备好了,归心似箭。

  裴定澜靠在门框上,看着谢知微在屋里忙前忙后,嘴角慢慢抿成了一条线。

  “你就这么想回去?”裴定澜开口,语气听着不太对劲。

  谢知微正把一包桂花糖塞进行李,头也不抬:“那当然,我阿姐怀着身孕呢,我得回去看她。”

  “哦。”裴定澜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谢知微觉出不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裴定澜还是那副靠在门框上的姿势,但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看,嘴角往下压着,眉心微微拧着,像是在跟人赌气。

  “你怎么了?”谢知微问。

  “没怎么。”裴定澜别过脸去。

  谢知微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的脸:“你这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没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