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恨死袁成训了,怎么就不知道管住自己的那张破嘴呢?
萧晏招招手:“贾利世。”
贾利世立刻凑到萧晏跟前:“陛下。”
“传朕的口谕,袁成训怠惰因循、藐视君上,即日起罢去殿中侍御史之职,永不叙用。”萧晏顿了顿,又道,“再去查查袁成训的爹是谁,岳父是谁。”
众人:嗯?
“子不教,父之过,亲爹也好,岳父也罢,既然教不好孩子,那想必也当不好大周的官,去查查他们有没有官职,若有就一并免了,杖责二十,永不再用。”萧晏轻飘飘地说道。
群臣伏在地上,脊背僵硬得像木板,有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有人的呼吸声变得又轻又急,像是怕喘气重了都会被皇帝注意到。
惹谁不好惹皇帝?
那些跟郑家沾亲带故的官员们,此刻脸色已经白得像宣纸,别人不知道袁成训的背景,他们还不知道吗?
袁成训的岳父是太后的一位堂兄,这位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所以连带着对袁成训也很是照顾,更重要的是,太后曾经亲口说过他很喜欢袁成训这个孩子。
因袁成训讨太后喜欢,所以才能那么放肆,毕竟谁会敢跟太后对着干?
就在此时,裴定澜起身出列:“陛下,臣有一言。”
萧晏:“说。”
裴定澜:“袁成训被罢官免职,他的爹和岳父也要被罢官免职,一家人被罢的罢、免的免,留在京城多冷清?依臣之见,不如让他们一家团聚,一起流放算了,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萧晏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停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晋安侯想得周到。”
裴定澜谦虚地笑了笑:“臣不过是想着,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
众人目瞪口呆,怎么还有这样的?
陛下原本也没说要流放啊,经晋安侯你这么一提醒,陛下不就顺水推舟了吗?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郑家人但凡眼神能杀人,他们早已经把裴定澜千刀万剐。
知道一些内情的人更是在想,王杨春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裴定澜为什么要还要抓着他们不放?心肠就非得这么恶毒吗?
有人埋怨裴定澜的心狠手辣,有人盘算着回去之后要不要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往来账册烧个干净,有人在心里骂袁成训多嘴多舌,要不是他嚼舌根,也不至于给人递刀子,还有人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趁早跟郑家划清界限,免得被拖下水。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陛下打定主意了要搞死郑家?
皇帝跟太后之间的势力斗争,他们这些小喽啰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萧晏坐在龙椅上,看着殿内群臣神色各异的脸,嘴角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谢卿。”萧晏开口。
谢知微叩首:“臣在。”
“你弹劾袁成训有功,朕记下了。”
“臣谢陛下。”
萧晏又看向裴定澜:“裴卿,你方才的建议——”
裴定澜拱手:“臣一片丹心,只为陛下分忧。”
萧晏轻轻“嗯”了一声,朝贾利世抬了抬下巴:“就按晋安侯说的办,袁成训及其父、岳父,三家一并流放日南,家产抄没,永不得归京。”
贾利世应声:“奴婢遵旨。”
事情有了结果,谢知微和裴定澜各自归列。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谢知微在前,裴定澜在后。
裴定澜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头看了谢知微一眼,谢知微恰好也微微侧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碰,又各自移开。
那一眼极快,快到没有人注意到,更不会想到这两人目光间的藕断丝连。
谢知微回到队列里,轻轻吐了口气。
在这么多人面前悄悄谈恋爱,有点刺激。
第48章
下朝之后,谢知微本来打算跟裴定澜一起出宫的,不过让他们俩被贾利世叫住,说陛下让他们去延英殿。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谢知微一边跟着贾利世走,一边问。
贾利世笑眯眯地摇头:“陛下没说,大人去了便知。”
裴定澜走在谢知微身侧,两人的袖子时不时碰在一起,他借着宽大袍袖的遮掩,悄悄勾了勾谢知微的手指。
谢知微指尖一颤,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只是耳廓又染上了一层薄红。
延英殿里,萧晏已经换下了朝服,正在翻看奏折,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朝两人招了招手。
“坐。”
谢知微和裴定澜各自落座,贾利世端了茶上来,便识趣地退到殿外候着。
萧晏放下奏折,目光落在谢知微身上:“袁成训被罢,他的位置就空了出来,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补上?”
谢知微没想到萧晏会专门问他这个问题。
殿中侍御史虽然品级不高,但位置要紧,负责殿廷礼仪、监察朝会秩序,还得协助侍御史处理御史台的日常事务,这个位置的人选,萧晏大可直接指定,或者让御史台推荐,却偏偏来问他。
只能说姐夫是姐夫,亲姐夫。
谢知微没有急着回答,在脑子里把御史台的众人过了一遍,斟酌着开口:“陛下,臣想推荐孟云章。”
“孟云章?”萧晏回忆了一下,“之前好像听你提起过?”
谢知微点头:“孟云章虽然年轻,但做事踏实,心思细腻,在察院的这些日子,臣与他共事多次,此人既能沉下心来处理繁琐的文书,又不失锐气,敢于直言。”
萧晏示意他继续说。
“还有一点。”谢知微顿了顿,“孟云章比起其他人更敢说敢言,臣以为,这样的人适合为陛下做事。”
萧晏的嘴角一勾:“你想得很周全。”
“臣只是觉得,孟云章比起其他人更能适应现在的朝局。”谢知微说得诚恳,“黄公直为人谨慎,做事稳妥,但正因为他太稳妥了,反而少了些锐气,如今朝堂上暗流涌动,陛下需要的是能打能冲的人,而不是只想明哲保身的人。”
萧晏“嗯”了一声,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拿起奏折继续翻看,像是这件事暂时搁下了。
谢知微也不急,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殿内的安静持续了一会儿,裴定澜忽然开口:“哥,午膳吃什么?我早饭没吃饱。”
谢知微:“……”
萧晏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来蹭饭的?”
“也不是特意来蹭饭的。”裴定澜摊手,“顺路嘛。”
萧晏哼了一声,正要说什么,贾利世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陛下,太后娘娘往延英殿来了,看着气势汹汹的。”
萧晏的脸色微微一沉,手里的奏折放下了。
“陛下,臣先告退。”谢知微说着就要往走人。
萧晏抬手拦住他:“不要走,留下就是。”
谢知微:“陛下,臣留下不合适吧?”
皇帝跟太后的母子伦理大戏,是他可以看的吗?
况且太后多半是冲着袁成训的事来的,他要是还在延英殿里,那战火不得往他身上烧?
萧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贾利世,带他们去后面躲一躲。”萧晏指了指殿后的方向,“别让人发现。”
贾利世应了一声,朝谢知微和裴定澜使了个眼色,三人快步往殿后走去。
延英殿后面有一间小小的耳房,原本是给值夜的宫女太监歇脚用的,地方不大,但胜在隐蔽,而且有一道小窗正对着延英殿的前殿,能清楚地听见前殿的动静。
贾利世把两人推进耳房,压低声音说:“二位大人且在这里委屈一会儿,千万别出声。”
说完便掩上门,匆匆回到前殿去。
耳房里只有一张窄窄的榻和一只小几,谢知微和裴定澜挤在里面,肩膀挨着肩膀。
裴定澜倒是自在得很,往榻上一坐,顺势拉了谢知微一把,让他坐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