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69)

2026-10-11

  “祖母虽然年纪大了,但脑子清楚,把他们无理取闹的要求都按了回去。”谢知微垂下眼,神色哀伤,“可祖母也没撑多久,过了三年就走了。”

  裴定澜手放到谢知微的脑袋上:“祖父祖母很爱你。”

  谢知微朝裴定澜笑笑,继续说:“祖母走了之后,就没人能压住他们了,大伯头一个上门,说要替我们姐弟二人打理家产,说我们年纪小不懂事,容易被人骗。”

  “二伯找了几个地痞流氓成日在门口转悠,想吓唬我们。”谢知微冷笑一声,“他也不想想,我和阿姐在京城长大,什么阵仗没见过?几个地痞流氓就想把我们吓倒?”

  “三伯倒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不过是带着几个兵丁直接来谢宅闹,要把我们姐弟二人赶出去,让三伯娘带着孩子住进来。”

  谢知微又拿起一颗莲子,在指尖转了转:“那几年,真是没完没了的闹,我想好好读书考试都找不到机会。”

  裴定澜的目光沉了沉,握紧了拳头。

  “后来实在没办法,阿姐把祖父以前的老部下请了几个来家里住了一阵,那三位伯父才消停些。”谢知微把莲子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不过他们也消停不到哪里去,见明着抢不行,就开始在外面散播谣言,说我和阿姐命硬,克死了祖父祖母。”

  谢知微咬着莲子,莲心的苦意比刚才重了些。

  “那些年在京城,我和阿姐就像过街的老鼠,人人都避着我们,生怕沾上晦气,去别人家赴宴,那些夫人小姐当着阿姐的面就议论,说什么‘克亲的命也敢出来’、‘谁娶了她谁家倒霉’。”

  裴定澜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谢知微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你生什么气?又不是骂你。”

  “我替你生气。”裴定澜闷声说。

  谢知微抬手抚过裴定澜的眉头:“后来阿姐年纪大了,迟迟议不了亲,倒是有几户人家来提亲,但都是冲着我们家的家产来的,想吃绝户,阿姐不愿意,就一年一年地拖着,拖到二十一岁,才遇到陛下。”

  裴定澜听着谢知微用这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那些年的艰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来。

  “那你爹娘呢?”裴定澜觉得很荒谬,谢知微的人生里,父母就此隐身了吗?

  谢知微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父母:“我爹?我对他没有任何印象,只知道他叫谢琮,跟我娘成亲生了我和阿姐就跑出家门,不知去了何处,后来倒是回过家一次,不过是为了跟我娘和离,和离之后又走了。”

  裴定澜皱眉:“没打听过他去了什么地方?”不知道在哪里,他怎么揍人?

  “没有。”谢知微无所谓地摊手,“家里没人提起他,也不想打听,一个连自己亲生骨肉都不要的男人,有什么好打听的?”

  裴定澜:“那你娘呢?”

  “我娘叫王兰因。”谢知微念这个名字的时候,也像是在念一个陌生人的名字,“我对她也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她是外地人,不是京城的,和离之后被她妹妹接走了,至于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

  裴定澜心疼:“那她跟谢琮和离之后,有没有回来看过你们?”

  谢知微摇了摇头:“没有,一次都没有。”

  “她也没有错,错的是谢琮,是她爹娘给她安排的这桩婚事。”在婚姻这件事上,女方没有原则性错误,谢知微都是站女方的。

  他的母亲,错只错在跟了一个无情的人,若是有得选,未必会选择嫁到千里之外的京城吧。

  裴定澜伸手覆上谢知微的手背,谢知微的手比他的手小一号,骨节分明,指尖还沾着莲子的汁水,黏糊糊的。

  “你长得这么好看,你娘肯定也好看。”裴定澜说。

  谢知微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抽回手,任由裴定澜握着:“谢谢夸奖。”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蝉鸣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和着风吹过石榴树叶的沙沙声,编织成夏日特有的背景音。

  “那你是祖父母和阿姐带大的?”裴定澜问。

  谢知微点点头,眼神柔软下来:“祖父教我读书写字,祖母教我为人处世,阿姐……阿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祖父母走了之后,就只剩我和阿姐相依为命。”

  “现在不是了。”裴定澜握紧他的手。

  谢知微抬起头,对上裴定澜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认真和温柔,像夏日午后的树荫,清凉而安稳。

  “你马上要当舅舅了。”裴定澜说,“你会有一个跟你血脉相连的小外甥,还有我,我也是你的亲人,我爹娘也是你的亲人,我裴家上上下下,都可以分给你。”

  谢知微:“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我哪天不会说话?”裴定澜挑眉,“我以前说的那些话,你都没听进去?”

  谢知微笑了,笑得很开心,把裴定澜的手握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最后在裴定澜的虎口处轻轻捏了一下。

  “你今天把我哄高兴了,说吧,想要什么奖励?”谢知微歪着头看他。

  裴定澜瞬间拉近了跟谢知微的距离,坐到了谢知微身边。

  “真的有奖励?”裴定澜目光炽热,“你说真的?”

  谢知微点头:“真的。”

  裴定澜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亲我一下。”

  谢知微的脸一点点从小往上红了起来。

  哎呀,大白天的,怪不好意思的。

  “你确定哦?”谢知微咽了咽唾沫。

  裴定澜看着谢知微,心里软成了一团棉花,本来想说“逗你玩的”,话还没出口,谢知微就凑了过来。

  嘴唇落在裴定澜的唇上。

  一触即离,给裴定澜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原本想的是谢知微亲他的脸,哪怕是亲额头也好,没想到谢知微会亲他的嘴唇。

  直接亲的嘴唇。

  裴定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像是被蝴蝶的翅膀轻轻拂过,轻柔得几乎不存在,却又确确实实地留下了一个印记。

  “你说亲你一下的。”谢知微小声,“你又没说亲哪里。”

  “能不能再亲一下?”裴定澜目光里充满了渴望,“刚才……没来得及感受。”

  “那你闭上眼睛。”谢知微不自在地推了推裴定澜。

  裴定澜顺从地闭上眼睛,黑暗袭来,其余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他能听见谢知微的呼吸声,有点急促,能闻到谢知微身上淡淡的香气,还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那点微妙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谢知微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裴定澜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

  谢知微的嘴唇柔软温热,贴在他的唇上,像一片被阳光晒暖的花瓣,带着莲子清甜的余味。

  裴定澜没有动,也不敢动,怕自己一动,谢知微就会被惊跑,像一只胆小的猫,好不容易肯靠近你,你要是伸手去摸,它转身就跑。

  谢知微也没有动,就这样轻轻地贴着,像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知微微微退开一些,但没有完全离开,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织,温热的,有点痒。

  “够了吗?”谢知微的声音很轻,还有一点点颤。

  裴定澜睁开眼睛,瞳孔里映着谢知微的脸,那张脸上泛着淡淡的绯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眼睛像盛着一汪春水,眼尾微微泛红,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意。

  “不够。”裴定澜诚实地说。

  谢知微眉眼弯弯:“那就再来。”说完,又凑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一触即离,也没有停在原地不知所措,而是伸出舌尖,轻轻地在裴定澜的唇上舔了一下。

  裴定澜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呼吸猛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