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87)

2026-10-11

  陈锦秀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锦秀见过几位公子。”

  谢知微注意到,这小姑娘行礼的动作很标准,显然是被精心教导过的,但她的眼神有些发直,嘴角也没有笑意,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谢知微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萧旸,萧旸正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安安静静的,跟陈锦秀那种被压出来的沉闷不同,萧旸的安静是另外一种。

  谢知微心里一动,转向陈万贯:“陈老爷,我这小弟年纪小,在这里听我们大人谈话也无趣,可否请你家姑娘带他走走看看?”

  陈万贯正有此意,萧旸年龄小,随意套一套话就能套出他们的来路。

  “谢公子说得是。”陈万贯从善如流,“锦安,你带锦秀和萧公子去后花园转转,好好招待,别怠慢了客人。”

  陈锦安应了一声,走到萧旸面前,微微躬身:“萧公子,请。”

  萧旸抬头看了谢知微一眼,谢知微朝他点了点头,萧旸便站起来,跟着陈锦安陈锦秀往外走。

  司光也跟了上去,李敢当和赵无畏依旧留在正堂门口。

  谢知微目送他们走远才收回目光,却不再开口,很是悠闲。

  “谢公子方才说到矿山生意。”陈万贯主动提起话头,“不瞒谢公子,陈家这些年确实涉足矿山,但都是些小打小闹,比不得那些真正的大商。”

  “陈老爷谦虚了。”谢知微客气道,“临沅县与罗杞接壤,矿山开采这些年,陈家想必没少从中获利。”

  “谢公子有所不知。”陈万贯叹了口气,“这矿山生意,看着利润丰厚,实则如履薄冰。”

  谢知微挑了挑眉,露出几分不解:“陈老爷何出此言?”

  陈万贯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谢公子从京城来,不知道这西南的情况,临沅县虽说是大周的国土,但因与罗杞接壤,朝廷的管控远不如内地,这里的矿山开采,明面上是官督民办,实际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谢知微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

  谢知微:“我不在乎是谁把持着矿山,我只在乎能不能赚到银子。”

  裴定澜补充道:“陈老爷不在京城生活,自然是不清楚京城有多么烧钱。”

  陈万贯的目光在谢知微和裴定澜之间转了一圈,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心里却已经翻过了好几个念头。

  他在临沅县经营了二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商人,有的想发财,有的想攀附权贵,有的想洗白家底,但像眼前这位谢公子这样的,他头一回遇见。

  年纪轻轻但气度不凡,出手阔绰却不张扬,言语间对矿山生意兴趣浓厚,却又对利润本身并不那么在意,银子对他来说不过是达成某种目的的手段。

  真正在意矿山生意的,是这位谢公子背后之人。

  那人在京城做官。

  想到这里,陈万贯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他在临沅县这些年,虽说是首富,但说到底不过是个商人,没有官身,没有靠山,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临沅县令那个老东西,每年从他这里拿走大把银子还不够,如今连他女儿的主意都敢打。

  若是能借这个机会……

  陈万贯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了眼底的算计。

  “陈老爷,你有什么想说便说。”裴定澜一脸无所谓,“我们还不至于从你们陈家那点家底里抢钱。”

  陈万贯笑呵呵:“这是自然,二位公子岂会看得起我陈家?既然公子如此敞亮,那老夫也愿意替公子牵这个线。”

  “哦?”谢知微歪头,“陈老爷这话当真?”

  陈万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谢知微抚掌:“那我就等陈老爷的好消息。”

 

 

第63章 

  等谢知微一行人离开陈宅,陈锦安和陈锦秀往陈万贯的书房走去。

  走廊两侧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橘黄色的光在暮色里晕开一小片暖意,却驱不散陈锦秀眉眼间那层薄薄的郁色。

  陈万贯的书房在正院最深处,是一间独立的屋子,四面不挨着别的建筑,只在门口种了一丛青竹,风过时沙沙作响,很是清净。

  陈锦安抬手叩了叩门。

  “进来。”陈万贯的疲惫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兄妹二人推门进去,陈万贯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一本账册上,却显然没有在看。

  “父亲。”陈锦安唤了一声,在书案前的椅子上坐下。

  陈锦秀没有坐,而是站在哥哥身后,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陈万贯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怎么样?从那个小公子嘴里套出什么没有?”

  陈锦安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那小公子看着年纪不大,嘴巴却紧得很,我旁敲侧击问了半日,他要么不说话,要么说不知道,再问多了他就反问我一句你为何打听这个。”

  陈锦秀也摇头,声音轻轻浅浅的:“他跟我说了几句话,都是我问一句他答一句,不主动开口,也不多答一个字。”

  “什么都不肯说。”陈万贯喃喃,“小小年纪,防备心却重得很。”

  陈锦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父亲,那小公子身边跟着的人也不简单,看着是个随从,言行举止却不像寻常下人,还有那位谢公子的表兄……”

  “那位裴三郎。”陈锦安斟酌着措辞,“他坐在那里,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但目光一直在扫视周围,整个人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说真的,儿子有点怕他。”

  陈万贯沉默了片刻,忽然“嗯”了一声,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这就对了,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来历不凡。”

  陈锦安心中一凛:“父亲,你是说,那位谢公子说的那些话……”

  “不全是假的,但肯定有不实之处。”陈万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不过他既然主动找上我们陈家,想分一杯矿山的羹,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陈锦秀绞着帕子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向父亲,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陈万贯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那眼神里有心疼和愧疚。

  “锦秀,你先回去歇着吧。”陈万贯的声音放柔了几分,“明日让你嫂子带你去做两身新衣裳,过几日县里有庙会,你也出去走走,别总闷在屋里。”

  陈锦秀应了一声,朝父亲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陈锦安起身去把门关上:“父亲,你当真决定了吗?”

  “必须走。”陈万贯神色坚定,“我在这西南这么多年,别的不说,对这里的状况还是清楚的。”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本摊开的账册上,账册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近几个月的收支,其中有一笔往来账目被朱笔圈了出来,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矿”字。

  “矿石的流动不对劲。”陈万贯用手指点了点那个“矿”字,“正常的矿山开采,矿石的去向有迹可循,可这两年,好些矿山的矿石明明采出来了,却不见了踪影,账面上写着运往某地,实际上我让人查过,那些地方根本没收到。”

  陈锦安听得心头一紧。

  “不光如此。”陈万贯继续说,“市面上出现了大量假.钱,成色比前些年那些私铸的还要差,可流通得却比真钱还广,这些假.钱从哪里来?总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陈锦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们非走不可,对吗?”

  “越早越好、越远越好。”陈万贯郑重道,“这些事我们家虽然没有参与,但矿山的生意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真追究起来,我们家也要遭殃。”

  “况且。”陈万贯咬牙切齿,“就算朝廷不追究,县令那个狗东西也不会放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