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澜这个家伙坏得很,说的话不能相信,谁信是谁傻子。
“你不许在马车上做这么不正经的事情了。”谢知微严肃道。
裴定澜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牵着你的手也叫不正经?”
“我说的不是牵手。”
“那是什么?”
“你知道是什么!”
“我不知道。”裴定澜的表情真诚极了,“知微给我讲讲?”
谢知微决定放弃跟这个无赖讨论任何与“正经”有关的话题,把脸重新埋进裴定澜的肩窝,闭上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裴定澜,你就是个厚脸皮。”
裴定澜低头在谢知微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嗯,我是。”裴定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只对你一个人厚脸皮。”
谢知微哼哼了两下,不动了。
第62章
隔了一天,陈锦安亲自到客栈来请。
谢知微正在房间里看司光这几日搜集来的消息,零零散散记了满满一张纸,大多是陈家与临沅县衙之间的往来,还有一些罗杞商队的动向。
客栈的伙计来房间叫人,谢知微还惊讶了一下,没想到比他预计的要顺利得多。
“那就去见见陈锦安。”谢知微把纸张叠起来收好,跟裴定澜一块去客栈的大堂见人。
“谢公子。”陈锦安热切地朝谢知微拱手,笑容比上次在锦云庄见面时更热络了几分,“家父特命在下前来相请,不知公子今日可有空闲?”
“陈少东家客气了。”谢知微还礼,“承蒙陈老爷盛情,我们兄弟二人叨扰了。”
萧旸正好从房间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本《情蛊咒》,看见谢知微和裴定澜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垫了垫脚。
“小旸。”谢知微走过去,蹲下来与萧旸平视,“今天我们去陈家做客,你也一起吧?”
萧旸眨了眨眼:“我也去?”
“去。”谢知微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你在客栈里呆了好几天了,也该出去走走,反正就是玩一玩嘛。”
萧旸没有立刻答应,低着头想了想,他不太习惯跟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在宫里那几年,太后把他看得死死的,跟谢知微也是好久才熟悉起来。
“小旸不想去就不去。”谢知微也不勉强,“想留在客栈也可以,让司光陪着你。”
萧旸抬起头,目光在谢知微脸上停了一瞬:“我去。”
“好。”谢知微弯了弯眼睛,站起身来,朝裴定澜招了招手,“裴三郎,走了。”
裴定澜“哎”了一声,招招手示意李敢当和赵无畏也跟上。
一行六人出了客栈往陈家去。
陈锦安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跟马车里的谢知微说两句临沅县的风土人情,态度殷勤却不谄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陈家在城东,跟客栈有点距离,好一阵才到。
谢知微在门口下了马车,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陈宅的格局是典型的三进三出,大门进去是影壁,影壁上雕刻着五福捧寿的图案,砖雕的工艺尚可,但谈不上精湛,绕过影壁是前院,青砖墁地,两边各有一棵石榴树。
再往里走,穿过一道垂花门便是正院。
正院比前院宽敞许多,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梁柱上的彩绘倒是新的,只是用的颜料不算上等,远看金碧辉煌,近看便显出几分俗气。
谢知微在心里跟自家的宅子比了比。
谢宅是祖父置下的,三进的院子,比陈宅大了一进,正房七间,东西厢房各五间,院中还有一个小花园,假山池塘一应俱全。
陈家虽然在临沅县算得上首富,但跟京城的人家比起来,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三代以内无人做官,再怎么有钱,宅子的规制也上不去,不是陈家不想修,是朝廷的规矩不允许,什么品级就只能住什么规格的宅子,僭越是大罪,有钱也不能造次。
不过谢知微也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正堂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看着不起眼,但谢知微在京城见过类似的,那是前朝官窑的精品,市面上有价无市,一件少说也要几百两银子。
还有墙角那张条案,料子老、雕工精,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这样一张条案在京城的铺子里至少要上千两银子。
陈家虽然宅子的规制上不去,但在这些不起眼的角落里,却处处显露着财力。
陈万贯已经在正堂门口等着了,五十六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穿着一身石青色的绸袍,面容方正,留着三缕长须,看起来不像个商人,倒有几分士大夫的气质,只是一笑起来,眼角堆起的褶子还是透出了商人的精明。
“谢公子、裴公子,你们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陈万贯快步迎上来,拱手作揖,态度热情而不失分寸。
谢知微拱手还礼:“陈老爷客气了,贸然来访,叨扰了。”
“哪里哪里,谢公子能来寒舍,是老夫的荣幸。”陈万贯说着,目光落在萧旸身上,微微一顿,“这位小公子是……”
“是我表弟。”谢知微介绍道,“姓萧,跟着我们出来见见世面。”
“原来是小萧公子。”陈万贯侧身引着几人往正堂里走:“快请进,茶已经备好了。”
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桌椅,紫檀木的八仙桌,配着同款的太师椅,桌上铺着绛红色的桌布,摆着一套青瓷茶具。
陈万贯请谢知微和裴定澜落座,自己也坐了主位,陈锦安在下首相陪。
萧旸坐在谢知微旁边,司光站在他身后,李敢当和赵无畏则守在正堂门口。
丫鬟端了茶上来,是上好的龙井,谢知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回没有皱眉。
陈万贯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谢知微,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面容白净,眉目清隽,整个人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不是装出来的从容,是骨子里透出来的。
陈万贯心里有了数。
“听犬子说,谢公子想在临沅县寻些新路子?”陈万贯笑容和煦。
谢知微放下茶盏:“确有此事。”
“谢公子看得上临沅县这小地方,倒是让老夫有些意外。”陈万贯捋了捋胡须,“不知谢公子为何会选择这里?”
“不瞒陈老爷,我家里在京城做点小生意,勉强度日。”谢知微笑了笑,语气随意,“京城富贵人多如牛毛,我在那里也不算什么,况且此番南下是家中有人指引,说西南这边有些机会,让我来看看。”
这话说得很有讲究。
“勉强度日”是自谦,但以谢知微这身行头和出手的阔绰程度,谁也不会当真。
“在京城不算什么”更是以退为进,京城的权贵多如牛毛,陈家却连一个京城的小官都搭不上,这话说出来,既抬了自己的身价,又不会显得太过张扬。
至于“家中有人指引”,更是留给陈万贯无限想象的空间。
陈万贯果然听出了弦外之音,笑容微微加深:“谢公子家中,在京中为官?”
谢知微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陈老爷。”谢知微放下茶盏,“我听说陈家在临沅县经营了二十多年,矿山生意也做了不少年头?”
陈万贯的眼神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常态:“谢公子消息灵通。”
“我不是消息灵通。”谢知微靠在椅背上,“我是想做生意,总得先打听打听行情,陈老爷在临沅县经营这么多年,矿山这块的生意,想必比谁都清楚。”
正巧一个十七的小姑娘到了正堂,暂时打断了谈话。
小姑娘穿着鹅黄色的襦裙,面容清秀,但眉眼间带着几分郁色,像是有什么心事。
“这是小女锦秀。”陈万贯朝那姑娘招了招手,“锦秀,过来见过几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