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走了,回客栈,我要睡觉。”谢知微不理他。
“知微知微,你再说一次,我方才没听清。”裴定澜夹着嗓子。
是没有听清还是想要亲亲,谢知微自有分辨。
告白这种事情在美好的氛围下来一次就够了,多了显得贪心。
如此,刚刚好。
偏偏在此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铜锣的敲击和一声吆喝:“什么人?夜半三更还在外头游荡,不怕吃板子?”
是打更的人。
谢知微还没反应过来,裴定澜已经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前跑。
谢知微被拽着跑,脚下踉跄了一下,裴定澜的手臂稳稳地箍住他的腰,几乎将他提了起来。
“抓紧。”裴定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笑意,不像是被人追,倒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身后打更人的吆喝声越来越远,被夜风吹散。
第69章
司光在外边跑了两天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为了抄近道还是翻的墙。
“谁?”李敢当直接拔刀出鞘。
“我。”司光揉了揉鼻子,“司光。”
李敢当看见是司光,放松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司光衣裳沾着黄土,鞋面上全是泥点子,发丝也有些凌乱,整个人灰扑扑的,像从土里刨出来的。
“你怎么搞成这样?”李敢当皱眉。
“跑了两天,能不这样?”司光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掸了掸头发上的枯叶,“大人呢?”
“跟侯爷在房间呢。”
司光:“我先去收拾收拾,再去跟大人汇报。”
他现在跟个逃难的差不多,在山里泡了两天,脏兮兮的,不适合出现在大人跟前。
等收拾好后,已经过了有小半个时辰,司光去了谢知微房门前敲门。
“进来。”谢知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司光推门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谢知微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几张纸,手里捏着笔,不知道在写什么,裴定澜搁一旁红袖添香很是殷勤。
“回来了?”谢知微搁下笔,抬起头看向司光。
司光抱拳行礼:“大人。”
“坐下说话。”谢知微指了指凳子。
司光应声坐下。
谢知微指挥裴定澜把桌上的东西都整理好,自己跟司光谈话:“说说吧,可有什么发现?”
司光从怀里掏出一只布囊,解开系绳,倒出几样东西在桌上,是几块矿石碎屑,一小包粉末,还有几张纸。
“属下沿着运送矿石的车辙一路跟,跟了两天一夜,找到了炼制铜矿的地方。”司光回忆着,“那个地方在临沅县西北方向的山里,从矿山下来,走官道约莫六十里,然后拐进一条小路,再走三十里,翻过一道山岭就到了。”
谢知微的目光落在那几块矿石碎屑上,碎屑不大,最大的也不过指甲盖大小,颜色黑褐,表面布满了细小的晶体颗粒,正是铜矿。
“属下在那个地方蹲守了一天。”司光指了指那几张写满了字的纸,“这是属下画的草图,那个地方是个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谷口有人把守,明哨四个,暗哨两个。”
裴定澜收拾好了笔墨纸砚,凑过来看那张草图,司光的画功谈不上好,但胜在清楚,山谷的地形、进出道路还有哨位分布,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山谷里头是个冶炼场。”司光继续说,“有矿石运进去,有冶炼好的铜锭运出来,属下蹲守时见进山的矿石车队有六趟,出山的铜锭车队有四趟。”
谢知微:“运铜锭的车队,往哪个方向去了?”
司光:“分了两路,一路往北走了官道,属下跟了一段,看方向是往府城去的,应该是送去铸钱的地方了,另一路去了更深的山里。”
谢知微眯了眯眼:“深山啊。”
司光点头:“属下沿着那条路跟了一段,那鬼地方偏僻不说,路还窄,属下怕打草惊蛇,没敢跟太远,不过路上有车轮印,要再去查探也不会找不着地方。”
裴定澜看向谢知微:“知微以为更深的山里有什么?”
谢知微眉梢挑了挑,没回答裴定澜的问题,又问司光:“押运铜锭的是什么人?”
“官兵。”司光面色凝重,“属下可以肯定是官兵。”
和当时在兴庆宫的猜测一致,西南地方的军官也有人参与到铸假.钱一案中。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谢知微缓缓说道,“这个道理,背后的人也懂。”
裴定澜听懂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冶炼场不止这一个?”
谢知微轻轻“嗯”了一声:“临沅县这个铸钱窝点多半是由胡守廉负责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地方都会有窝点。”
裴定澜不满地“啧”了一下:“那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没有法子。”谢知微无奈摊手,“我们连幕后黑手是谁都还没搞清楚,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大人,那属下接下来做什么?”司光问。
谢知微想了想:“你继续盯着陈万贯父子,陈家急着离开临沅去罗杞生活,他们多半知道些什么,一旦他们人到了边境,立即让郭胜带队把人拿下。”
司光:“属下明白。”
把陈家交给司光盯着,谢知微又有意先晾着陈家父子,不那么快就签契书,故而在陈锦安再次来访时,谢知微没见人,叫赵无畏给人打发了。
为了不给陈锦安在客栈坐等的机会,谢知微和裴定澜带着萧旸出门了,出门遛娃不在客栈很合理。
临罗阁的说书先生在临沅县很出名,讲的是西南边陲的奇闻异事,什么蛊虫、山魈、罗杞秘闻,说得天花乱坠。
谢知微记得萧旸看的很多话本就是写的有罗杞色彩神神秘秘的故事,干脆今天带萧旸去临罗阁玩。
临罗阁在城南,从客栈过去要穿过两条街,就在他们快要走到茶楼门口的时候,萧旸忽然停下来。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一条幽深的小巷子里,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头爬满了藤蔓。
“怎么了?”谢知微顺着萧旸的目光看过去,巷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萧旸眉头微微皱起:“我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谢知微戳戳裴定澜:“你有听到吗?”
裴定澜摇头:“并没有。”
连裴定澜一个习武之人都没有听到?
那萧旸听到的会是什么?
“我去看看。”裴定澜刚要往巷子里走,就听见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由远及近。
一个人从巷子的阴影里走出来。
“是他。”萧旸不知怎的,直觉这个人是安全的,松了一口气。
罗杞衍也没有想到会再次遇到上次匆匆一瞥的少年,腰间的竹篓剧烈地晃动起来,他伸手拍了拍篓壁,嘴里低声说了句什么,那竹篓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闹得更凶了,整个竹篓都在晃动,发出“咔咔”的声响。
萧旸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那竹篓里的东西,似乎想朝他这边冲?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竹篓的盖子就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了,一道银色的影子从竹篓里窜出来,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朝萧旸的方向扑过来。
萧旸还没反应过来,那道银色的影子已经落到了他身上。
冰冰凉凉的,像蛇又不像蛇,没有鳞片,触感更像是某种软体动物,贴在皮肤上萧旸颤了颤。
萧旸低头一看,那东西已经钻进了他的袖口,沿着手臂一路往上爬,速度快得惊人,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抓,那东西就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衣领里。
“小旸!”谢知微吓得魂飞魄散。
裴定澜拔刀出鞘,目光凌厉地扫向巷子里那个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