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着裙角换了个姿势,小心翼翼如同夹着尾巴一般。
——因为亲嘴就对别的男人有感觉,也没寻常到哪里去。
迟疏肩头的布帛被他撕掉了一块,露出一片结实的躯干,江颂年余光扫到上面的伤疤,大吃一惊。
他探头看过去,出声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迟疏意识清明了些,回道:“不是你咬的。”
江颂年“哦”了一声。
原来是以前的伤,那么狰狞的伤口,他可咬不出来。
安神药本身有催眠的作用,江颂年之前就见识过。
要是平常,这样别扭的姿势,和黏糊糊潮乎乎的身体,他是绝对睡不了的。
眼下被这药效一勾,压下的睡意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江颂年仿佛昏迷般,没一会儿就失去了意识。
迟疏不知何时离开的,江颂年醒过来时,天蒙蒙亮,他赶在上朝前沐浴了一番,心中有些懊恼。
昨日大费周章地留下迟疏跟他坦白,结果正赶上迟疏犯病,连话都不能好好说。
迟疏对江颂年的态度一如往常,他们没什么额外的交集,就连江颂年想验证一番迟疏还记不记得昨夜的事,也无从问起。
江颂年拍拍自己的脸,呼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该说的他都说出口了。
迟疏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春意浓了,隐隐有入夏的意思。
这些日子阴雨绵绵,江颂年打了个哈欠,不知道是阴雨天好眠,还是单纯的没睡好。
他牵着迟晏上马车,等了一会儿,马车才缓缓前行。
江颂年心生疑惑,好奇地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顾敏坐在轼前,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头冲他一笑:“末将见过太后娘娘。”
“摄政王让你来的?”
顾敏颔首道:“是,摄政王让末将好好赶车,给太后娘娘赔罪。”
江颂年笑了笑,当着顾敏的面肆无忌惮地说起了他上司的坏话:“分明是他大错特错,他当时让你故意把马车停在迟刃能抓住我的地方,他才应该给我赔罪。”
可若论起来,江颂年也不知怎么个赔罪法,在王府时,迟疏已经伺候过他了;要是让迟刃再造反一次,这回迟疏去做人质,又不大现实。
他这边天马行空,顾敏出声道:“太后娘娘您误会了。”
“误会什么?”
顾敏似是叹息一声,略为歉疚道,“他吩咐末将,务必护您周全。正是因为那片街区不在主战场,才将您安置在那里。”
江颂年一愣。
迟疏并没有想让他做人质?
作者有话说:
别看迟疏这人冷静自持的,老婆说要两清把老毛病都刺激出来了
第52章
“靖……迟刃奸诈, 千机卫寡不敌众,也不从摄政王刻意留下的漏洞逃走,而是冒险劫持了您。”
顾敏顿了顿, 叹道:“百密一疏。”
说的是迟疏的谋划。
后面发生的事,江颂年就很清楚了。
他刺伤了迟刃的左眼, 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随后援兵赶到,江颂年逃过一劫。
他一直以为迟疏冷漠无情, 为了达到目的,不惜置他于死地, 原来不是这样的?
江颂年久久没反应, 迟晏喊了好几声“母后”, 他才缓过神来,牵了牵迟晏肉乎乎的小手。
“母后,你怎么了?”迟晏问道。
对于顾敏, 迟晏有些防备, 毕竟上回江颂年是被顾敏接走的,回来时还受了伤。
江颂年低头道:“没事, 就是想事情想得入神了, 晏儿别担心。”
迟晏若有所思, 非要坐在江颂年前面,横亘在他和顾敏之间。
江颂年弯腰亲了亲他的脸蛋,安抚似的, 自己心里却很紧张。
迟疏以他为饵诱迟刃造反是真,担心波及到他、让顾敏守着他也是真。本就不清不楚的怨气叫迟疏这么一痴缠, 到现在都辨不清是种什么滋味了。
半晌,他问顾敏:“他还好吗?昨夜他说头疼, 我给他吃下了安神药,耽误了离宫的时间。”
顾敏在慈宁宫外等到丑时,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听江颂年说头疼,这才恍然大悟,说道:“摄政王出来时,末将瞧着他气色挺好的,太后娘娘不必担心。”
“我才没担心他。”江颂年抿了抿唇,声音含含糊糊的,“你跟他说,让他按时吃药。还好慈宁宫有药备着,否则疼不死他的——对了,后面这句不用跟他说。”
顾敏很是顺从地应下,待江颂年牢骚发完了,小声找补道:“摄政王吃过药的。”
“那为何还会犯病?”
换作旁人,顾敏是万分不敢详谈迟疏这病症的,但对方是江颂年,他家殿下巴不得把心剖出来,给人掂量掂量真心实意究竟占了几分几两。
索性直接道:“破魂散致幻,所以您看摄政王犯病时,时而认人,时而不认人,就是这个原因。但这头疾是很多年前的老毛病了,本来只是睡不好觉,破魂散的毒素入体后,那便是钻心的疼,只能往地上、墙上砸,砸得一颗脑袋血淋淋的,还不肯罢休。”
他想到这个画面,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后来贺管家改进了几次方子才控制下来。不过头疾跟幻觉又不一样,平日里吃了药,幻觉就压下来了,头疾却很容易犯,时轻时重,末将也说不准。”
江颂年听完,沉默片刻。
迟疏中破魂散时才多大?头疾比这还早……
这不是虐待儿童吗?
都说迟疏性情暴虐、阴鸷乖张,整日顶着剧痛的脑袋,如果养成了温良恭俭让的性子,那才稀奇。
江颂年轻轻叹了口气,顾敏这么一说,满腹牢骚悉数变成了同情,他改口道:“那还是不要跟他说,我让他按时吃药了。”
顾敏不解:“为何?”
顾敏心肠好,但在有些事情上,脑子转的不大灵光。
江颂年解释说:“方才我不知道这头疾吃了药也容易犯——是我不好。他饱受头疾折磨,如果再这样跟他说,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太后娘娘放心,现在摄政王头疾已经好多了,只是没睡好的时候,或者情绪大起大落的时候才容易犯。”
江颂年:“……”
难怪。
顾敏挠了挠后脑勺:“末将只是觉得,太后娘娘有话嘱咐,摄政王会高兴……”
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口,宫人们搀扶着江颂年下了马车,他思索一会儿,对顾敏道:“那你就跟他说,让他好好休息。”
往前走了几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昨晚跟迟疏坦白,原本就没奔着让人高兴的意思去,于是叫住顾敏,说道:“算了,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什么也没说。”
“知道了。”迟疏头也没抬,只阴晴不定地看着眼前的奏折。
顾敏不是撒谎的好苗子,好不容易说出了口,一会儿觉得自己站姿也不对,语气也不对,简直像是刚化为人形的精怪,想再钻回土地里去。
迟疏将手中的奏折扔到案上,顾敏立即从善如流地跪了下来。
迟疏自下往上看了他一眼:“有事禀奏?”
顾敏把头埋得很低:“殿下,末将知错。”
“哦?说来听听。”
“太后娘娘本来有话要末将转达给您的,后来才收回成命。”
迟疏揉了揉鼻梁:“他原本说了什么?”
顾敏:“他说,让您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迟疏神情淡淡:“为何又收回了成命?”
“他说,是他不好,说出来就像是在您伤口上撒盐。”
顾敏手心都出汗了,把实话说出来,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他是个武夫,与其说一个谎话惴惴不安多日,不如快刀斩乱麻地实话实说,大不了挨上十几个军棍,心里更坦荡些。
迟疏没罚他军棍,而是重新拿起了奏折,这会儿能心平气和地对付上面的迂腐陈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