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烟。”江云离柔声唤道。
“小离儿。”彩烟几步走上来,轻轻地抱了一下江云离。
“回来就好。”彩烟似叹似泣道。
小少爷回来了,江府众人都如同过年了一样,热热闹闹地欢喜庆祝了一番。
还有一件喜事,彩烟失散的姐妹找了回来,听闻还救了江云离一命,于是就此在府上住了上来。
江墨竹和沈清婉送了好些田地铺宅给青画,青画没有推拒,只说想和大家住在一起。
反正江府大得很,她又愿意和彩烟,兰时一众姐妹相处,沈清婉便欣然应允了。
江云离休息了好几日,沈清婉才让贺宴礼他们来探望。
贺宴礼早被萧行野压着送回来了,自回来后便一直被禁足在府内,江云离回来了,这才解了禁。
江云离整日里被捧着吃好喝好睡好,身上和脸上的肉慢慢养回来了一点。
只是沈清婉到底是江云离的娘亲,自己的孩子哪里不对劲,再细微她也能察觉出来。
某一天,沈清婉趁着晚上睡觉的时候,悄悄到江云离的屋子里,果然见他没有睡。
沈清婉伸手把江云离搂进自己怀里,“小离儿有心事了啊。”
“娘亲。”江云离扒在沈清婉怀里撒娇道。
“离儿长大了。”沈清婉摸摸江云离的头,轻轻叹道。
江云离软着声音,状似不经意地问,“若是有一天,离儿不在了,阿娘会不会有其他的孩子,会不会忘了离儿。”
沈清婉愣了愣,好笑地揪住江云离耳朵晃了晃,“胡说什么呢?离儿一个就够我这个当娘的操心了。”
江云离哼一声,耍无赖道:“我不管,阿娘只能疼我一个。”
过了一会,江云离又道:“算了,如果我不在了,阿娘还是再生一个吧。”
沈清婉笑恼道:“不生了。就是能生,也不要了。下辈子也只要离儿一个,好不好。”
娘俩又说了好些话,等江云离睡下阿,沈清婉才回到自己房里。
江墨竹给她盖上被子,问道:“怎么样?”
沈清婉细眉微蹙,挂着忧愁,“离儿心里有事,但他不愿说,我也就没逼问。”
江墨竹熄灭油灯,安慰沈清婉道:“孩子长大了。没事,先养好身体,等他愿意说了再说。”
沈清婉还是不安心,“哪里长大了,明明还趴在我怀里叫娘亲,还是小孩子呢。”
江墨竹笑笑,“也是,在你我的眼里,离儿大概永远都还是小孩子。不要急,这么久没见了,好好陪陪孩子,不会有事的。”
“但愿吧。这次在外面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写回家的信也是报喜不报忧,这让我怎么放心呢。”沈清婉掉下泪,江墨竹搂过她温柔地安慰,“好了,孩子这不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吗?我明日再去寺庙里捐些钱,漫天神佛都佑着咱们的孩子呢,没事的。”
“但愿是我多心了。”沈清婉喃喃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云离觉得有些奇怪,他感觉不到身体走向尽头应该有的反应。
江云离蹲在池边,漫天的星光如雨坠,散落倾荡了一池月色,江云离丢了一颗石子进去,摇碎了万顷波光。
这样等死的日子,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可也只能这样等下去。
两个月。
听说大燕胜了,真好。
萧行野平安,真好。
四个月。
过年了,萧行野写信说京城下了大雪,瑞雪兆丰年,真好。
他也还活着,真好。
萧行野说处理完积压的政事就来找他,好开心。
“离儿,过来放鞭炮!”林栖扯着嗓子喊他。
贺宴礼顿时怒了,“他哪能放得来鞭炮,伤着了怎么办。去,你别捣乱,让小爷我来。”
“嘿,你这没大没小,我喊你哥来揍你信不信!”
林栖说罢又扯着嗓子扭头往院里喊道:“贺宴书,快来管管你这无法无天的弟弟!”
江云离怀里抱着“先生”生的一只小三花,一窝里最漂亮的一只,“先生”谁也不让碰,就只叼来让江云离抱。
朱翎在一旁和金豆子玩,感慨道:“真假先生都偏心你呢。若不是因为你,我们这伙人不知道得多挨先生多少顿打。”
“喵~”小三花蹭蹭江云离,撒着娇往江云离脖子上拱。
“对呀,多亏我帮你们打掩护嘛。”
“这么感恩的话,今晚棋牌让我两把嘛。”江云离笑嘻嘻道。
朱翎站起来拍拍江云离的脑袋,“少撒娇,让你的还少吗?哪个不偏心你。”
江云离被打得缩缩脖子,笑得开怀,“是是是,朱翎最好啦。”
贺宴礼眼尖,一眼瞧着这边,“朱翎!你个女孩子家家的,动什么手!我在这忙前忙后,你在那偷懒!林栖!你可瞧着了,我不干了!我也要跟小离儿玩去,你和王山他们忙去吧。”
贺宴礼把手里的活一扔就往江云离那边跑,林栖跳起来揪他领子都没揪到,跑得比泥鳅都快。
林栖气得也要不干了,“活干一半就跑!哪有这样的!好,贺宴礼不干了,我也不干了,我也要玩去。”
王山赶紧劝住,一个头两个大,这最不对付的两个人倒成一家人了,这都是什么事啊!他拉住林栖的袖子,姐姐长姐姐短地哄:“姐,姐,你别理那混小子,不是还有我们几个吗?还有一点就干完了,一会我帮你揍他。”
又打又闹地才算是布置完了装饰。
彩烟过来喊他们吃饭,见江云离脸冻得有点红,抬手搓了搓少年的脸蛋,担心道:“冷不冷,快进屋去暖暖。”
江云离摇摇头,他身上披着萧行野给的白狐大氅,很暖和,一点也不冷。
图个热闹,他们几家一直一起过年。
才刚坐下,院里便听见贺宴书的声音,“放炮喽!都捂好耳朵。”
江云离歪着身子整个缩到沈清婉怀里去,沈清婉笑着抬手捂上江云离耳朵。
江墨竹走到他们身后,无奈地垂眸看着两人,抬手捂住沈清婉耳朵。
劈里啪啦的鞭炮声不绝于耳,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过年啦!”
啪的一声,有烟花炸开在半空中,绚烂如千树繁花绽放,又如同吹落的星星,雨点一样洒下来。
贺景山说道:“都别拘束,今日不醉不归!”
贺宴礼几人催促道:“快吃快吃,一会还有庙会逛呢。”
彩烟给青画夹了满满一盘子菜让她吃,青画原本还有些拘束,却在满室的欢声笑语里,忽地松了下来。
“姐姐,我有家了。”青画低声道。
彩烟愣了下,飞快地抹了一把眼,“快吃,不够我在给你夹。”
没吃几口,有人跑过来,说有一个和尚找江云离。
江云离蹭地一下站起来,却见空渡已经进来了。
贺景山他们认得空渡,笑道:“空渡大师来得正巧,坐下来一块吃顿年夜饭。”
空渡笑笑,“正有此意。”
他落座到江云离身旁,看着少年激动又期待的眼神,夹了一块子菜到江云离碗里,“先吃年夜饭,过个好年,都是好事。”
“嗯。”
之后又疯玩了好多日,江云离收到了萧行野姗姗来迟的信件,只有三句话:
新年快乐。
好好吃饭。
朕很想你。
空渡也终于将好消息告诉了江云离。
原来空渡先去了京城去找他们,却没想只有萧行野在,于是就先告知了萧行野,然后就来找他了,顺便还能赶得上年夜饭,贺府的厨子做饭着实不错。
真相似乎格外轻松,正如空渡所说,都是好消息。
萧行野体内的子蛊骤然与江云离体内的母蛊相遇,一时控制不住疯狂索取,令他体内的母蛊躁动不安,越来越虚弱。
某天到达了一个点,相当于同归于尽了。所以,萧行野的眼睛在子蛊的疯狂索取下恢复了,而他之前的失明,也是因为母蛊不在身边的原因,后来江云离在了,眼睛就变得不稳定,时好时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