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暴君强宠后(108)

2026-10-16

  少年抬头看向天空,声音很软,就像阿图勒第一次见他时的感觉,“都过去了,职责所在而已。”

  江云离这么说,阿图勒就不知道再说什么了。他找不到话题可以和少年相谈,却不想就此离开。

  “你有名字了吗?”江云离忽然问道。

  “阿图勒。”

  江云离听到,又重复了一遍,“阿图勒,很好的名字。”

  这三个字从少年嘴里滚过,阿图勒浑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

  简单说了几句话后,阿图勒就离开了。

  只是没想到除了阿图勒,他还见到了秦风。

  秦风比江云离中印象中要黑一些,他听说了秦崇义的事,但他跟秦风只有过短暂的交集,也不想再有什么接触,只能道了声节哀。

  秦风盯着江云离,看了半晌,道:“你瘦了。”

  江云离道:“生了场病。”

  秦风皱眉,想着江云离的身体比秦宁还要脆弱,一时平日里那些叮嘱秦宁的话都不自觉涌了上来。

  江云离听他说了一大堆,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你。”

  多的话也就没有了。

  秦风注定是要接过秦崇义的担子,埋葬他父亲尸骨的黄土,也会卷起他的尸骨。

  秦风还没搞懂他对江云离的心思究竟是什么,但他终有一天会明白的,面对黄沙的日夜,耳边会想起江云离与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你会成为和秦大将军一样厉害的人的。”

  江云离走之前,还去了伤兵营,与他照顾过的几位士兵道别。

  “小公子,路上慢着点啊。”

  “害,那几日麻烦你了,多保重。”

  “我这两天闲着没事认清了你上次跟我说的几个字,就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了。”

  江云离笑了笑,却落下泪来,“有机会的,到我的家乡来,我等你们。”

  呆在这样的环境中,心情都难免带上几分沉重。

  直到萧行野来送他,江云离终是没忍住紧紧地抱住萧行野,生出一股莫大的悲怆来。

  “不要再受伤了,萧行野。你还要来殉我的。”江云离哭着道。

  这几日让江云离见多了生死伤病,少年心里的难受,他都知道。

  其实,他也没法保证,会不会走在江云离之前,他每日都很忙,抽出空陪江云离的时间都已是来之不易。这场战争,百年内,也只能允许这一次。若不是重要至极,他也不必御驾亲征。

  “别哭了,或许空渡会有办法。好好吃饭,别总在心里想着这事。”萧行野亲亲江云离的额头,松开怀抱。

  “走吧,朕会去找你的。”不论哪种结局,他都会去到江云离的身边。

  一路上,江云离都很沉默,青画试着开口,“公子。”

  江云离这时才从某种情绪挣脱出来,他强打起精神,笑着问青画:“期待吗?江南的风景很美。”

  青画知他不想说,就不多问,收起了担忧,道:“期待的。公子,你的家人会接受青画吗?”

  突然往家里领回来一个大活人,任谁都会吓一跳吧。

  “当然。不要多想了,青画。你救了我,他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江云离弯眸看着青画。

  青画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原本只是想拿到解药,在那种环境中,想要他人服从做事,自然得把他人的性命拿捏在手里。

  她直到最后一刻都在犹豫,实在配不上江云离的真心。

  “青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你也有。不要苛责自己,你最后还是选择救我了,不是吗?”

  “而且,你是彩烟姐姐的家人,也会是我的姐姐,我的家人。”

  “家人?”青画喃喃道。

  “汪!”青画被拱到手边的金毛脑袋蹭了蹭。

  “彩烟姐姐见到你,会很高兴的。”江云离看向窗外,一行飞鸟掠过,朝着马车行进的方向,那是回家的归途。

  ————

  一路上顾及着江云离的身体,走走停停,并不赶路。

  等到遥遥望见家乡的青砖黛瓦,袅袅炊烟时,江云离的大脑只剩一片空白,嗡嗡地响。

  “江公子,怎么了这是,哎呦,可别哭,这会风大,再把脸吹着了。”

  有人看见江云离,本想上前来打个招呼,走近来看,却见江云离呆愣愣地站着掉眼泪,瞧着老可怜人了。

  耳边逐渐响起嘈杂的人声,叫卖声,正是早上,人逐渐多起来,热热闹闹。

  这儿没几个人不认识江云离的,一时都围上来,诸多声音里有苍老的一些,也有年轻一些的,甚至还有稚嫩的童音。

  “孩子,哪个混账的欺负你了?走,我找人教训他去,江大人呢?”

  “哥哥别哭,糖糕给你吃。”

  “这时怎么了这是,小少爷怎么哭了?谁惹的?”

  青画从后头挤入人群,给江云离拢上披风。

  大脑的那片空白被各色声音填入,江云离不好意思地擦干眼泪,连说了好几个没事。

  可根本没人信。

  江云离不想坐马车,他慢慢地,一点点逛着往家走。

  一路上被迫收了许多东西,每次出门都是这样,江云离从小就习惯了这样的热情,都收下了,等回家后再让府里的人送些其他的东西还回去。

  “谁呀!”看门的小厮打着哈欠打开大门,猛地看见站在门外的江云离没反应过来,愣了半天,才缓过来,冲身后的院子大喊一声,十足的高音,“少爷回来啦!少爷回来啦!”

  树头的鸟都被他这一嗓门惊飞了,哗啦啦地从树枝上散向周边,有几只停落在屋檐上,边梳理羽毛边睁着豆豆眼往下看。

  “这大清早的,王亮发什么疯?嚎的什么,一会老爷夫人起来就罚他去扫大院。”

  彩烟嘟嘟囔囔地把梳歪的发髻扶正,翻了个白眼,正捡起梳妆镜前的一支金钗泄愤地插进去。

  砰砰砰,彩烟的房门被重重地敲响,兰时在门外疯狂地砸门,急得就要踹门了,“彩烟快出来,少爷回来了!小离儿回来了!”

  彩烟的歪头戴着耳坠,才戴了一边,她手一抖,另一边耳坠都来不及戴,起身冲向门边,猛地拉开房门,兰时原先趴在门上砸门,彩烟这一拉,兰时一踉跄,她眼才刚瞧着地一眼就被彩烟按着肩头拽起来。

  彩烟双手按着她的肩膀,晃着她,嘴里不停道:“谁回来了,你说清楚。”

  兰时的泪让她晃下来,甩到彩烟手背上,“是小离儿,小离儿回来了。”

  彩烟轰然如遭雷击,她双手捂住嘴,两道清泪顺着留下来,哽咽了几息,拉住兰时道:“快,带我去。”

  大门那,沈清婉披了件外衣,连头发都未梳,跑着从内院出来,“离儿!”,颤抖的,撕心裂肺的呼喊传到江云离耳朵里。

  沈清婉大口喘气,停在几米开外,早已泪流满面。

  “阿娘……”

  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字眼,哽咽艰涩,江云离跌跌撞撞地扑进沈清婉怀里,埋头哭喊,快要把沈清婉的心叫碎了。

  “阿娘……”

  沈清婉抱紧了江云离,摸着他的背,嘴里喃喃道:“瘦了,瘦了,阿娘给你做好吃的。”

  江云离抽着鼻子,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离儿,好,好想,想你。”

  “娘知道,娘都知道。娘的离儿受了好多委屈,走,外面风大,快进屋让娘好好看看。”沈清婉拉着江云离往屋内走。

  “爹呢?”江云离问道。

  “上山上寺庙祈福去了。他在家,一天不落的,说是这样,佛祖菩萨才愿意保佑他的离儿平安健康。”沈清婉抬手给江云离理了理头发。

  越是瞧,沈清婉就越是心痛,“怎么瘦了这么多,脸上的肉都没了。”

  江云离贴着沈清婉的掌心蹭了蹭,“生了几场病,现在没事了。”

  身后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江云离转头去看,看见了彩烟哭得梨花带雨的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