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离试探地接过那只小球,轻轻地抛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黑豹不再蹭他,转身似是要去捡那只球。
“够了!你也是狗吗!”
带着森寒冷意的怒斥响在江云离耳边。
萧行野好像比上次揪他头发还要生气…
江云离默默地往金豆子身上埋头,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揪住了小金毛狗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往外拽着。
江云离怕伤着金豆子,只能被迫松开怀抱。
萧行野弯腰俯在江云离的身前,他实在太高了,应该有一米九多,江云离站起来也堪堪只到他肩膀。
此时俯身站在江云离身前,宽大的身躯将少年罩的严严实实,极具压迫感。
他看都没看那只小金毛狗一眼,只往旁边一丢,就一手揽背,一手托臀地把江云离抱了起来,不顾少年的挣扎,死死地把人按在胸前。
可怜的金豆子才被拍飞没多久,现在又咕噜噜地滚了一圈,原本金灿灿的耀眼皮毛都扑了一层灰上去。
小金毛狗几乎是刚起身就要蹬着腿过去追萧行野,奈何萧行野人高腿长,它身圆腿短,根本追不上,还没跑几步,就被宫人抱走进了屋,只能在萧行野身后不甘地吠叫。
“你干嘛啊!突然发什么疯!你是金豆子的主人,怎么能这样对它!”
江云离双手捶着萧行野的肩膀,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脾气。
“朕可从来没有说过要它,更没有给那只蠢狗取过名字。”
江云离忽地愣怔了一下,挣扎的动作都停了。
他偷偷地给皇帝的狗取了名字,还被人知道了…
萧行野会不会打他板子……
因为这些日子萧行野有意无意地纵容,江云离对于自己一些大逆不道的举动几近于无知无觉。
如今因为萧行野的怒火,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做的一些事有多没有规矩,下意识地紧张了起来,连挣扎的动作都变小了。
萧行野心里像有一团野火乱窜,一节节地烧着他的理智。
他放江云离出来后在殿内等了一天,都没有等到少年主动过来找他。
一个月的时间,他日日过去给人喂饭擦发,婢子做的事全让他萧行野做了。
他到底在做什么,只是一个人而已,天下都是他的,为何要在意江云离的想法。
养了一个月了,一松手就跑的远远的。想方设法地躲着他,畏惧他,
真是…养不熟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手背青筋暴起,箍在背上的手用力压着,江云离的心脏一下下的在他右侧的胸腔跳着,
“闭嘴!一身蠢狗味,臭的要死。”
第9章
萧行野手下按着的身子被他吼的一抖,连最后一点小幅度的挣扎都没了。
他怀里抱着的少年如他所愿的不再乱动,也不再出声,只安安静静地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也不关心他要带他去哪里,做什么。
萧行野的心情却并没有因此变得愉悦,反而比刚才更气,更烦躁。浑身散发的戾气让跟在身后的宫人心惊胆颤。
不要…不要哭
江云离咬紧牙关,硬生生地把泪意一点点地逼回去。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实在没有控制住的水汽,像晨雾一样,沾湿了萧行野的衣服,混着墨一样的黑,让人几乎察觉不到。
萧行野把人抱到房里后把少年的外衣全给脱了扔到一边。他压着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对身前的人说道,
“去沐浴”
“把你身上沾的臭味洗干净了再上床,别脏了朕的床榻。”
江云离低垂着头,乌黑浓密的发丝拂在他的脸侧。萧行野看不清他的神情。
“嗯…”
低低的,听着和平常一样的软糯声音回他。
然后,室内就再没有了一点动静。
萧行野定定地站在江云离身前,等着少年再说些什么,只是静了半晌,仍旧什么都没等到。
绣袍下的手紧攥着,萧行野薄唇紧抿,眉头紧绷。
最后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给他烧水沐浴。”
萧行野吩咐完就欲离开,只是刚走了一步,就又停在原地。
“看着他,别让人泡太久。”
“把头发给他擦干了再让他睡。”
明明是气狠了的声音,说出口的话却与之截然相反。
等到吩咐完,萧行野才带着心里这股极为陌生又浓烈的情绪真正离开,离开这个让他失控的人所在的地方。
夜幕低垂,像一块极暗的黑布罩在空中,月色银华流转其上,飘飘扬扬地向下撒着月辉。
室内,萧行野披着锦袍,一头墨发随意地散着,面前一篇极为简短的折子已经看了一个时辰了,却未在他脑中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记。
年轻的帝王心里想着的全是少年低着脑袋一言不发的样子。
“陛下,夜已深了,快快歇息吧。”
赵宏看着萧行野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出声提醒。
“他怎么样了。”
“回陛下,江公子沐浴完就歇着了。”
一阵静默后,萧行野又问道,
“没有闹?也没有…哭?”
“未曾闹过,也未曾哭过。伺候的宫女说江公子今天似乎兴致不高,连话都比平日少了很多。”
萧行野听完心脏紧了一瞬,一丝酸涩蒙上心头,握着折子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了几分。
片刻,他对赵宏说道,
“熄灯吧,朕乏了。”
“熄灯吧。”
“阿婉,身子要紧。宫里已来人传话,离儿后日便回来了,一切都会没事的。”
“墨竹,皇上他答应为离儿取字了吗?”
“嗯,皇上答应了。”
“那皇上他…这也是应了吗。”
“……”
“阿婉,明日随我去一趟知府,先睡吧。离儿的事我来想办法。”
江墨竹帮沈清婉盖好被子,披上外衣独自出了房间。
夜晚的风微凉,彩烟和一男子等在庭中,见江墨竹上前,急忙上前去迎。
江墨竹见状快步扶住二人,他眼中仍带犹豫之色,最后化作一声哀叹随风散去。
“彩烟,你和陈阳可真想好了。明日我去知府,若是此事成了,皇上很有可能会迁怒你二人。”
彩烟双眼含泪,握着身旁男子的手,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中是同样的坚定。
“老爷,彩烟心意已决。此事是我提出,陈阳也是万分支持。我们二人绝无退缩之意。”
“当年若不是有少爷,彩烟早就被人牙子抓回去打死了。更遑论陈阳进京赶考的银钱都是少爷给的。没有少爷就没有我们二人的今日。”
“少爷心性单纯,他绝对不能进宫啊!”
“彩烟,求老爷成全!”
彩烟说到这已是声泪俱下,拉着江墨竹的胳膊就要跪下。江墨竹慌忙拉着她,他拉过彩烟和陈阳二人的手,眼中有泪花闪动,
“好,但我江墨竹绝不是牺牲他人而为己之人。我行商多年,认识了不少人,到时候我会提前安排人接应你们出城前去凉国。”
“如若事成后无碍,我会与你们书信并找人接你们回来。”
“如若未成…我会在凉国给你们留够一生无忧的财富。你们就在凉国改名换姓地生活下去,永远不要再回来。”
孤月高悬,树影婆娑,偶有夜风穿过林叶间隙,带动枝头微微晃动,而晃动的,却不只枝头,还有人心。
“陛下,江公子还未醒。”
伴随宫女的声音,萧行野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纱幔被撩起,床榻上的人面朝里侧躺着,身子卷成小小的一团,是极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萧行野掀开锦被,把人从被窝捞到怀里。
江云离脸颊睡的红扑扑的,下意识地往人胸前拱着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