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行野轻轻抚摸过人的发顶,生疏地拍了拍少年的背,心脏处从昨晚就隐隐作乱的酸涩感此刻成百倍千倍地泛滥起来,让他胸口发闷。
迷迷糊糊地,江云离睁开了眼,几乎是看清眼前的人是谁的那一刻,他就撑着萧行野的胸膛往外挣扎。
但只过了几秒,他又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呆呆地,眼睫忽闪忽闪,乖顺地靠了过去。
看着江云离的反应,萧行野的动作一顿。黑沉如墨的眸子与之对视像能把人吸进去,让人看不懂其中的情绪。
片刻,他低头问怀中的人,
“用膳吗?”
江云离听完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喜欢起床后过半个时辰再吃早膳。
但他紧接着又点了点头,然后就不再动作,一点也不见之前早起被捞起来后哼哼唧唧还要回床上打两个滚的撒娇模样。
“不想吃便不吃,说与朕听。”
“…我吃。”
闷闷的,低低的声音从胸前传来,江云离整个把脸埋着。不知是这声音更闷,还是萧行野的胸腔更闷。
“那便吃。”
饭桌上,几乎是萧行野喂什么江云离就吃什么,往常即使被强硬地要求不许挑食也会小小地反抗表达不满的人今日却没有出声动作。
萧行野沉默地一口一口给人喂饭,故意一般,他喂了许多口少年平日里嘟囔着不喜欢的饭菜。
但是江云离还是什么都没说的就吃下喂到嘴边的饭。
萧行野皱着眉,将筷子搁置在盘上,他压抑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的燥意,冷沉地问道,
“朕记得你不喜这几样吃食,今日为何不说。”
江云离手指搅着自己的衣服,他以为萧行野又生气了,他真的很怕疼,不想被打。
“我都能吃…”
听到江云离的回答,萧行野更加烦躁起来。
他挑了几筷子江云离爱吃的饭,但正准备喂的时候却突然想起来少年平日的饭量,只怕是刚才已经被那些不喜欢的饭喂饱,如今再喂,定是肚子撑的再圆也不会说,他只得又放回筷子。
萧行野就这么抱着人,用与上次截然相反的态度,让赵宏送了一些要紧的公务过来,坐在窗边小榻上处理政事。
江云离被他抱在怀里,像一尊精致的人偶。
两个人的发丝不知不觉地交缠在了一起,时间流淌的漫长又无聊。
江云离勾着一缕乌发在指尖静静地把玩,这时候,终于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点前几日活泼大胆的样子。
少年没有发觉自己勾错了头发,那是萧行野的。
年轻的帝王却感觉到了,但只低头看了看,没有说话。
午睡的时候,萧行野也没有再在快要睡着的时候被江云离偷偷戳醒,问他晚膳能不能多吃两块如意糕。
他把江云离搂在怀里,却只觉得心脏发疼的厉害。
他闭着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快要睡着的模样。
屋里的一切都静悄悄地,他的肩膀被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又一下,
萧行野缓慢地睁开眼,黑沉的眸子像以前一样好像带着被吵醒的不悦,但他这次说的却不是“不可以”,而是在江云离说话前就脱口而出,
“今夜小厨房会做一锅如意糕,可以多吃。”
江云离却抿了抿唇,闭着他的视线,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我明日想自己回家,可以吗?”
那道黑沉的视线不知道盯了自己多久,江云离才终于听到萧行野的回答,还是一样的冷,像是没有情感,
“可以…”
第10章
“公子,慢着些,当心摔着。”
苍梧行宫外,江云离踩着脚蹬正急切地上着马车,因为太过着急,还差点绊了一跤摔下来,把身旁的宫女吓了一跳。
路上行人的叫卖声一浪接着一浪,如江水波纹般滔滔不绝。
江云离坐在马车内时不时地撩起帘子往外看,偶有注意到他的百姓,一声“江公子”还未喊出口,就被江云离摆摆手,作出噤声的动作制止。
等到终于到了江府大门外,江墨竹和沈清婉早已站在那里,身上沾着晨雾的湿气,不知等待了多久。
“阿娘!阿爹!”
江云离在宫人的搀扶下飞快下了马车,快速地说了一声“谢谢”后,就扑进了沈清婉的怀里。
少年在自己的母亲怀里哭的泣不成声,眼泪一滴滴地砸在沈清婉的身上,心上。
沈清婉轻缓地抚摸他的头,一如她从江云离孩童时牙牙学语到长大成人数十年都日复一日地对待江云离那般。
“娘的乖乖受委屈了。”
江云离哭的抽抽噎噎,满脸泪痕,闻言像小动物甩水一样摇了摇脑袋,挂在眼睫上未掉的泪珠被他的动作甩到了一旁。
“没有…没有受委屈。”
怕沈清婉担心,江云离努力深吸一口气憋住泪意就赶忙回答,却还是说的断断续续,边说边掉眼泪。
沈清婉心疼地不知所措,她的孩子哭成这样,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用江云离不小心磕了拌了,或者被药苦的掉眼泪的方法安慰他。
“好,离儿没有受委屈。”
“娘的离儿这么好,哪里有人舍得让离儿受委屈。”
宫人都默默垂首静立在旁,装作听不懂沈清婉的话。
一个沉默的,束着利落高马尾的覆面男人不远不近地站在江云离身后,抱剑倚着江府门口的柱子,正闭目养神。
江墨竹走上前几步,躬了个身行礼,尊敬地问道,
“敢问皇上让阁下前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这个抱着剑的男人一身肃杀的血意,整个人的气质像是鲜血顺着刀锋一滴一滴地滑落,一看便知是个干血腥勾当的家伙。
男人睁开眼,一双无机制的深蓝眼睛望向江云离,像是只是为了确定一眼少年还在他的范围之内,就又重闭上了双眼,并未理会江墨竹的话语。
江墨竹见状也不再多问,只侧身伸了下手臂,说了一句“大人请便”就回到了江云离和沈清婉身旁,带着人进了院子。
“乖乖吃点这个,是小厨房的王姨新创的菜品,很好吃的。”
沈清婉左夹一筷子,又加一筷子,很快江云离面前的小碟就摆满了,隐隐还有增加的趋势。
江云离夹起一筷子尝了一口,眼睛瞪的又大又圆,黑亮黑亮的,点了点头说好吃。
只是在想要再吃第二口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跟江墨竹和沈清婉说完“等一下”后就小跑到门边,扒拉着门框往外探头,一下子就看到了那道在门外等待静立的身影。
虽然江墨竹已经请过男人进屋一起吃饭,但仍未收到任何答复,只得不再过问。
江云离觉得男人自己站在外面,而他却在屋里吃饭这件事不太礼貌,所以还是想来问问。
“你真的不吃吗?”
穿堂风掠过,一阵静默后,男人回答,
“不吃。”
这声音沙哑至极,像是许久不曾说过话一样,但并不难听。
江云离叹了口气,说了句“那好吧”就收回脑袋。
可不过两秒的时间,那张小脸突然又探了出来,乌黑的长发斜侧在他身后,
江云离不过将将十七,正是少年人顽皮的时候。
“真的不吃吗。”
又是一阵静默,男人沙哑的声音再度传来,
“不饿。”
看到男人确实没有想进来的意思,江云离最后说了句“那我进去了”后就不再停留。
男人仍然沉默地站着,让人怀疑刚才的回答像是错觉。
“乖乖干什么去了。”
沈清婉又给江云离盛了碗汤放在旁侧,江云离的碟子里又添了一些菜。
“阿娘,太多了,我吃不下的。”
沈清婉笑了笑,说着“娘知道了”后就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江云离的碟里。
江云离小小声地抱怨着“干什么嘛,吃的肚子疼就要阿娘给我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