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惊慌地指挥着小太监拿着网兜子赶走寝宫窗边枝头叽叽喳喳的鸟。
已经是回来的第三日了,江云离还没醒。
少年的呼吸低弱匀缓,陷在铺了加厚加软垫子的龙床上。
萧行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江云离,他的眼底有淡淡的淤青,这几日里他几乎一有时间就守在江云离的身边,前后也就不过睡了几个时辰。
老太医今日来扎针,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萧行野不想听,挥了挥手让人退下了。
忽地,少年浓密卷翘的眼睫颤了颤,萧行野下意识屏住了自己的呼吸,握上了江云离的手。
好累啊,又累又酸。
因为昏迷了太久,突然睁开眼,江云离的眼睛失焦,被透入眼睛的光线刺激的流下泪来。
慢慢地,那双泛着水光的动人眸子才对焦到萧行野的脸上。
“你已经睡了十日了,仅仅只是一场风寒,竟然都能差点要了你的命。”
刚醒过来,江云离的思维还很迟钝,他呆呆地看着萧行野,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腿,生病之前摔了,很疼。”
江云离的思绪还停留在昏迷之前,失去意识前的剧痛。
“已经好了,整个皇宫也不过几株的天山雪莲做成的膏子都给你用了。”
“就是疼死,也该活过来了。”
萧行野近乎贪婪地盯着江云离。
“谢谢你。”
一件事算一件事,他是自己摔倒的,不是萧行野推的,打的,江云离不想因为被萧行野带走了,就把每件事都算在他的头上。
既然这药膏那么珍贵,他总归该对萧行野说一声谢谢的。
“朕说这个,不是要你谢谢,朕只是想告诉你,朕不会亏待你。”
萧行野直截了当地江云离说。
他不希望江云离来了他身边之后就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论衣食住行,调养身体,他能给的,只会比江府更好。
“知道了…”
江云离的睫毛随着话音扑扇几下,他在萧行野面前并不平静。
室内一片静默,江云离不再跟萧行野说话,他想闭上眼睛,躲掉萧行野那双像要把他吸进去的黑眸。
“你还在生朕的气。”
萧行野说,是陈述笃定的语气。
江云离抿了抿唇,他不想撒谎,所以不愿意回答。
忽地,萧行野举起那只一直握着他的手,高大年轻的帝王弯腰俯身,浓黑的墨发划过江云离漏出的小臂,倾泻在床榻上。
他带着江云离的手,抓上了自己的一缕发丝,
“给你拽,只许这一次。”
江云离的五指在那发丝上拢了拢,他不明白萧行野是什么意思。
萧行野把他连人带被地抱在身前,对他说,
“上一次生气,你扯了朕的头发,朕没有罚你。”
“这一次,朕让你扯一回,之后便不许再生气了。”
江云离不知道萧行野是怎么把这两者之间的关系联系在一起的,他没有一生气就扯人头发的习惯。
只是因为上次他没有办法了,又实在哄不了自己,才冲动了一次。
而且之前也没有人惹自己生过气…
江云离被萧行野抓着手,五指虚拢在那缕发丝上,他不想那么做,
“拽。”
萧行野命令他道。
萧行野看着他,等着他,江云离无法,只得轻轻地拽了一下那缕发丝然后就松手道,
“好了。”
“不够。”
萧行野怎么会感觉不出来少年的敷衍,他又说道。
忽地,江云离吸了吸鼻子,唇瓣颤了两下,没忍住从唇缝倾泻出一丝哭腔,
“我不想拽…”
萧行野皱了皱眉,唇线紧绷,
“为什么哭,朕明明是在……哄你。”
萧行野不懂少年的心思,他困惑烦躁,心中像有一头野兽在不住地撞着铁笼。
“既不想,那便不做。”
萧行野收回那只握着江云离手腕的大掌,改环着被子圈着。
“朕每日都让人备了如意糕,现在厨房就有,你可要吃点?”
江云离缩在被子里红着鼻尖点了点头,萧行野才感觉胸口堵着的闷气泄了一点。
近十日来绷着的神经在少年醒来后终于松懈了大半,萧行野迫切地想做点什么来缓解这些天的寝食难安。
他埋头进少年的颈窝,高挺的鼻尖在里面嗅闻埋戳,江云离身上的清甜气息让他烦躁的心平静。
江云离被萧行野弄的颈肩痒痒的,侧头躲他。
萧行野却不许,他抬手喘气,去舔吻江云离的唇瓣,
“别动。”
这次的吻和萧行野往日的霸道强势极不一样,萧行野像是把江云离的唇当成了什么小孩爱吃的糖果,细细地舔舐,从里到外,每一处都不放过。
两个人鼻尖触着鼻尖,萧行野闭了闭眼,他说,
“江岁安,朕很忙,没空时时刻刻地看着你,喂你吃药,给你擦身。”
“所以,不要再让朕烦心这么久了。”
第21章
江云离被萧行野亲的迷迷糊糊,他不懂为什么萧行野这么喜欢亲他。
听到萧行野的话,江云离的手在被子里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我生病了…不是故意烦你的…”
少年显然是因为萧行野的话感到很委屈,他竭力控制着用上鼻尖的酸意,越说越小声。
“不是故意的…不是的…”
这种第一次成为别人负担的感觉让江云离慌乱无措,在此之前,他从未意识到自己一向不怎么好的身子对旁人会是一种拖累。
到底是太难受了,江云离还是没有忍住,边说边哭,晶莹的泪珠全落在萧行野捧着他脸颊的双手上,顺着虎口滚落到他腕间的血脉纹络,混浊着血液,缓缓流淌进他的心脏,充斥胀满,体内的血液仿佛都被那泪中的酸涩包围,吞噬替换,赤裸裸地在他体内叫嚣掠夺。
用指腹蹭掉江云离眼角的泪水,萧行野把少年毛绒绒,乱糟糟的脑袋按进自己的颈间。
“不是烦心,是担心,朕说错了。”
第一次认错,萧行野说的低沉,别扭拗口,像是第一次认识“错”这个字眼。
“真,真的?”
“嗯。”
“再忙,照顾你的空还是有的。”
萧行野说。
他试探着,摸索着,像孩童一般,一点点地学习,改变。
对待江云离的这本书,他学的磕绊跌撞,毫无天赋。
江云离在萧行野低沉的安抚下逐渐平静下来。
如果是担心的话,他就没有那么难受了,因为这样的情绪他已经在周围人的身上体会过无数次,早已习以为常。不会有那种自己负担的无助体会。
身下坐着的床不是熟悉的硬度,萧行野陌生地适应着。
床是软的,被是软的,怀里抱着的江云离也是软的。
萧行野想要靠近,就只能把自己的冷硬尖锐都磨平磨钝,才能离得近些。
“汪!”
一声稚嫩的狗叫令江云离猛地抬起了头。
“金豆子!你把金豆子带来了!”
江云离的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满是惊讶与开心。
萧行野终于又一次看见了少年的笑容,他的嘴角也不由得上扬了点弧度,
“你喜欢,朕就带来了。”
江云离笑得眉眼弯弯,这些天来积压在心口的郁气都随着那声干脆的狗叫烟消云散了。
“我想见见它。”江云离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金灿灿,暖呼呼的一团狗塞进怀里抱一抱,揉一揉。
山水屏风的门外,身长两米多的豹子结结实实地堵住了整个房门入口,一个金球从门外不远处弹射起飞,蹴鞠一样朝着门内冲刺,
玄影懒洋洋地趴着,连眼都没睁开,粗壮的豹尾精准一扫,“啪”地一下,金秋就被拍回原地,咕噜噜地滚了几圈,四肢朝天地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