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片刻,萧行野暗骂一声“畜生”,起身大步朝殿外走去,宽大的黑色袖袍随着他利落的动作在空中划出锋利的弧度。
天色渐晚,温度已然降下来了,见着萧行野的动作,赵宏赶紧拿过抵御春寒的披风跟上萧行野。
萧行野快要到的时候,先是听到了少年人断断续续的哭声,惊恐的,害怕的,饱含着无助绝望的哭声。
“玄影”
低沉冷硬的声音响起,黑豹听着其中的威胁意味,尾巴一下下地扫着身下人的小腿,直到萧行野上前,才不甘地离开江云离。
江云离躺在地上,额发凌乱,眼尾泛红,哭得身体一颤一颤的,胸前的衣襟混乱地散着,腰腹以上的肌肤被黑豹舔的道道红痕,粉樱更是像上了胭脂一般,微微肿立。
他惊吓过度,出了不少汗,又被风吹了一会,本就比常人虚弱不少的身子已经发起了高热。
见有人来了,紧张,委屈,害怕等一系列情绪交织在一起,江云离的“唔”的一声后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被男人深沉的视线扫视着,江云离边哭边试图拢着衣襟坐起来,可是他浑身酸软发麻,几乎使不上力气。
赵宏站在不远处低垂着头,见起了风,弯着腰上前递上披风,刚想开口提醒萧行野披上。
下一刻,萧行野却接过披风,盖在江云离身上,然后突然抄着少年的腿弯,把人横抱了起来。
江云离头枕在萧行野肩膀上,被他突然的动作惊的咳嗽了几声,震的萧行野胸腔发麻。
视线越来越模糊,江云离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浑身烫的惊人。
在晕过去之前,他用了最后一点力气,轻轻蹭了蹭萧行野的脖子,用微哑的嗓音说道,
“谢谢…哥哥”
萧行野抱着人走在前面,玄影似乎知道自己这次做的事有些过火,尾巴低垂在身后扫着,默默跟在距离萧行野不远处。
赵宏低着头跟在后面,内心里却涌起惊涛骇浪。
萧行野此人不近女色,更不尽男色。后宫空置多年无人敢有异议。
曾经有贴身侍女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仅仅只是暗送了个秋波,就被拉下去处理了。
他本以为今日这江小公子运气不佳,撞上萧行野犯头疾,扰了萧行野的清净,虽是玄影招惹的,但定难逃一劫。,可怜这少年生的如此漂亮。
可谁知事情却……
赵宏不敢再往下想,这么多年的生存直觉告诉他,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发生大事。
晚宴上,萧行野只在开场停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贺宴礼看着皇帝起身走了,自己也坐立难安。
他来到行宫准备去接江云离的时候得知人出了事急得快疯了,即使知道那是皇帝的爱宠,也恨不得立刻杀了那畜生泄愤。
贺宴礼实在是担心,便离席去了主殿外请求进去看一眼江云离。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赵宏却出来好言劝他先回去,江云离需要静养,旁侧不宜有人叨扰。
贺宴礼却无法接受,他一定要看看阿离怎么样了,哪怕就一眼。
从小到大那么娇气的一个人,哪里受过这种危险和委屈,只是去看狗而已,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要不是皇帝养的那头畜生,若是自己陪他来,就不会…
贺宴礼越想越怒火攻心,心急如焚,怨皇帝,怨自己,一时之间竟冲动起来,想直接冲进去。
他刚推开赵宏要往里走,就被出现的暗卫压着肩膀单膝跪到了地上。
贺宴礼的额发狼狈地倾泻在肩侧,他用力地挣扎着,额头青筋暴起,像一条被丢弃了的败犬,咬着牙质问道,
“赵公公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要进去看一眼我的朋友!”
“他经历了这么危险的事,难道我连见一面人都不行吗!”
赵宏在宫中一路摸爬滚打,如今也是身居高位,除了对皇帝,他的架子可并不小。
听着这毛头小子的质问,他几近于刻薄地开口,尖锐的嗓音刺的贺宴礼耳膜生疼,
“哼!什么意思!”
“咱家还想问问贺小公子是什么意思!不让你进就听着!还想硬闯!我看你是嫌自己命硬了!”
“那江云离有皇上亲自照看着呢!怎么?贺小公子是对皇上有意见?”
贺宴礼气的浑身发抖,奋力挣扎身子却被压的更低。
赵宏刺耳的声音继续在头顶想着,一字一句地砸在贺宴礼身上,
“这江公子美貌如仙,灵动可爱,如今受了这番委屈,自是有皇帝这普天之下最尊贵的人哄着。”
“可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往身边凑的。”
贺宴礼听了这话猛的抬起头,眼神似恶犬一般地盯着赵宏,像是要生生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你!”
几乎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一个字,贺宴礼平生第一次这么狼狈无力。
贺景山看着贺宴礼状态不对,一番陪酒致歉后就带人跟了出来。
现下不远地看见殿前的情形,立刻敢上前来,冲着赵宏行礼询问,
“赵公公,不知犬子如何惹怒了大人,下官替他向您陪个不是。”
说罢深深弓腰,做足了诚意。
贺宴礼眼睛漫上血丝,不甘地喊道,“爹!”
贺景山听见了,转头怒斥,“畜生东西!闭嘴!”
赵宏架子也摆的差不多了,轻哼一声,说,
“知府大人客气了,这一拜咱家可受不起。”
“只是这贺小公子脾性顽劣,竟想硬闯寝宫,这要是冒犯了龙颜,可不是你我能担当的起的。”
贺景山连忙点头称是。
贺宴礼的嘴被堵住,呜呜咽咽地不能开口。
赵宏看了眼殿内,又转头对贺景山说,
“江公子今日在行宫受了惊,只怕这病一时半会好不了,皇帝隆恩,特许江公子在行宫养病。”
“还劳烦宴大人给江府带个话,这养病嘛,喜静,就不要过来看望了,等这病养好了,人自然也就给送回去了。”
贺景山又一鞠躬,恭敬地说道,
“下官替江家,江公子,谢皇帝隆恩。”
“夜已深,公公早些歇息,下官这就带犬子回去,不敢再叨扰公公。”
赵宏稍一躬身,算做回礼,
“贺大人慢走,咱家就不送了。”
说罢,转身就带着宫人转身回去了。
第3章
“陛下,臣观他的脉象,应是先天体弱,又因惊吓过度,寒气入体引发的高热。”
“臣已为他开具药方,只是仍需细心静养一段时日才能痊愈。”
萧行野坐在床榻边,垂眸静静看着缩在被子里不安的江云离,在人快要把自己闷死时,把被子往下一拉,漏出少年红扑扑的脸蛋。
“嗯”
太医走之前,将一个玉质小瓶交给了赵宏,叮嘱需找人为江云离一日三次地涂抹被玄影粗砺舌头反复舔舐导致红肿的地方。
寝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江云离偶尔发出的神智不清的梦呓,
“好疼…救我…”
赵宏从门外放轻脚步地走进来,站在萧行野几步外开口道,
“陛下,药已经煎好了。”
说完,身后的宫女就端着托盘,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
萧行野侧过身,抬手,
“把药给朕。”
赵宏一惊,忙道,
“陛下乃真龙天子,尊贵无比,怎可亲自喂药”
“这等粗活还是让奴才们来吧。”
说罢,就给宫女使眼色,只是还未有所动作,就听见萧行野无情的声音,
“朕说了,把药给朕。”
赵宏又喊了一声“陛下”,
“赵宏,你想死吗?”
赵宏听着萧行野话里的怒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下下地磕头,哆嗦着喊,
“陛下息怒,是奴才多嘴了,奴才罪该万死。”
他心下全然一片震吓,虽已有察觉萧行野对江云离起了心思,却只以为不过是一时云烟,无足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