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宴书看着江云离身上的痕迹,眉头紧紧皱起,但他怕少年尴尬, 皱紧的眉头随着飘散的香烟散开来。
“他们给你寄了一堆东西过来, 刚刚都让宫人抬走放下去了, 你看看有喜欢的就留着玩, 没有就告诉哥哥,哥哥给你找新的来。”
江云离从小就喜欢各种漂亮的金银珠宝。
贺宴书余光撇到屋内角落随意堆的珍贵物什, 甚至还有有价无市的夜明珠, 心下稍稍松了些。
至少江云离在生活上没有被亏待。
“阿离, 你喜欢京城吗?”
江云离嘴里吃着林栖做的糕点,脸颊塞的鼓鼓的,闻言点了点头。
“那阿离喜欢皇上吗?”
江云离鼓着腮嚼嚼嚼的动作顿了顿, 林栖递给他一杯水, 江云离接过喝下。
“我不知道……”
为什么今日都问他这个问题,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萧行野。
林栖捶了下贺宴书的胳膊, 一脸的无语,
“你问的什么破问题,小离儿怎么可能!”
林栖没有说完,在宫里, 必须小心谨慎的好。
捶了一下不够,林栖还翻了个白眼,丝毫不掩饰她对这门强取豪夺的亲事的不认同。
林栖附过去,凑在江云离耳边悄声道,
“小离儿, 林姐姐一定帮你逃出去,相信姐姐。”
少年浓长如鸦羽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他慌乱捂住林栖的嘴,
“别说,不可以说。”
萧行野有暗卫的,被听见就麻烦了!
江云离抓过林栖的手在她掌心一笔一画地写下“暗卫”两个字。
林栖气得“哐当”一下捶上桌子,
“欺人太甚!”
贺宴书知道林栖跟江云离说的什么,他握住江云离的手,用眼神告诉他不必担忧。
林栖指望着贺宴书能说些什么想法,他却没有任何表示,只跟江云离随意闲聊。
“贺宴礼那小子非要来京城找你,被你贺叔叔拦着了,现如今正闹着绝食呢。”
林栖说完也觉得无语好笑,多大个人了,还闹绝食,说出去都不够丢人的。
“怎么可以不吃饭,身体会坏掉的。”
江云离从一处隐秘的角落抽出自己写的信,递给林栖,
“这是我写给贺宴礼他们的,林姐姐帮我寄回去吧。”
萧行野平日里只许他给爹娘写信,他偷偷写给贺宴礼他们的信都没办法寄出去,只能偷偷藏起来。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聊了半天,直到宫女进来说道,
“贺大人,该走了。”
林栖不满地嘟囔,
“怎么这么快,我还没看够小离儿呢。”
贺宴书与林栖走到殿门前,千叮咛万嘱托地让江云离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其他的都不如这个重要。
“知道了,知道了,离儿会顾好自己的。”
林栖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最后在江云离的眼里变成看不清身影的模糊一点。
“胡闹!我秦家怎会有你这样的蠢货!”
秦家祖母的御赐拐杖在地上敲的砰砰作响,老人家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鬓边两侧,一丝碎发都没有。
“谁让你对皇帝的人那样讲话!你这是要活活气死我啊!”
秦风自小习武,几十杖打下去,他是唯一一个还有意识的人。
秦家祖母坐在秦风床边,又气又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儿。
“祖,嘶!祖母,孙儿知错了。”
认错时,秦风脑海中回荡过江云离那句“不可以杀人”,虽然软软的,还颤着,但却说了不止一遍。
他当时没敢看过去,但却一直在想象挡在薛鹤眠面前的少年是什么样子。
薛鹤眠对江云离可并不友善,最后却被少年牢牢护住。
又或者说,江云离那一挡,护下了他们一屋子的人。
秦宁指责他以貌取人,他承认。
江云离长成那副样子,他下意识就认为少年是以色侍人的那种人,说了些难听话。
现在想来确实是他的错,怎么就不能是皇帝贪图美色,强取豪夺呢。
江云离的眸子如此干净单纯,一点也没有秦楼楚馆那些人身上的狐媚子劲儿。
怕不是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哪来的手段去勾引人。
秦风是个直肠子,想到什么就是什么,错了就是错了,他认。
下次得给人好好赔个礼,道个歉。
“秦风,祖母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这秦宁终究不是咱们秦家的人,你父亲刚正不阿,当时见秦宁那么小,孤苦伶仃一个人就领回来一块养了。”
“这一养就这么多年,不是祖母心胸狭隘,没有同理心。这诺大的秦家以后都得仰仗你一人,你这孩子,心眼子直来直去,但秦宁那孩子却八面玲珑,心思缜密。以后你们两兄弟互相帮衬着还好,若是他生了异心,把你领上了歪路,祖母死不瞑目啊!”
秦风趴在床上听着听着就急起来,
“祖母您身子还好着呢!不要说这样晦气的话!”
“秦宁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他无父无母的,心思是敏感点,但绝没有什么坏心。这样的话祖母以后不要再讲了,叫秦宁听去又要多心。”
秦家祖母见劝不动人,无奈地叹口气,语重心长地嘱咐,
“这些年,安逸的不只有大燕,还有边疆的那些民族。”
“但谁也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假象,你父亲替圣上镇守边疆,最是知道他们的性子。”
“现如今江南水患严重,西北和南疆小动作不断,时不时就有小规模的冲突发生,只是都让圣上压了消息,没有传过来罢了。”
“秦风,祖母希望你这两年能尽早成婚,留下子嗣。然后去边疆,和你父亲一起,替皇帝守住大燕的国土。”
“成婚!子嗣!祖母莫不是在开玩笑!我还没有喜欢的人。”
秦风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祖母,莫名的,说到成婚,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江云离身着粉衫的娇嫩身影。
秦风咬紧了牙关,背上的伤拉动肌肉,痛得他呲牙咧嘴。
一定是因为想着给人道歉才会这样!
“喜不喜欢的不重要,有个人陪着,生个孩子,有个家就好了。”
秦家祖母语重心长地冲秦风说道。
“祖母,别说这些了。就算没有孩子我也可以去边疆打仗啊!”
“混帐东西!秦家就你一个孩子,你要是出个意外,难不成还要秦家绝后不成,还是说要把秦家交给秦宁那孩子!他虽姓了秦,但终究是外人。”
秦风皱眉,“祖母!”
“咚!”
那柄象征着秦家荣耀的拐杖重重地敲下,
“行了!此事由不得你做主!我已经为你物色了一些品行端正,容颜姣好的官家小姐,家境都合适,不高调张扬,却也称的上门当户对。你回头看看画像,喜欢哪个,祖母去替你将亲事定下。”
秦风急得撑着手臂就要起来,却痛呼一声又趴了回去。
“祖母!”
任他怎么喊,秦家祖母都不再机会他,起身要离开。
“祖母!祖母!男人就不能生孩子吗!”
本来已经跨过门槛的秦家祖母一听这话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抖着拐杖指向秦风,
“混帐东西!圣上怎么就没把你打死,留着你这个混蛋玩意儿在这气我这个老东西!”
“男的怎么生!啊!你父亲怎么就生了你这个没脑子的东西。”
秦风见他祖母都被气的拿拐要揍他了,连忙说道,
“祖母别气!身子要紧!是孙儿口无遮拦了。”
他只是一想到以后要和某个娇滴滴的官家小姐日夜相处,还要做那挡子亲密事造个孩子出来就跟身上起了痘一样难受。
不过再娇气应该也不会有那人看着娇气了。
他听闻南疆好像有能令男人生子的秘药,不知道是真是假。
要是用了的话,像江云离这样的是不是就可以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