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见,看不见江云离,看不见周围的一切。
江云离以为是这件事伤害到了萧行野的自尊,安慰道,“是因为你太慌乱了,平日里你一直很厉害呀,即使看不清,但却走得很稳,比之前更厉害。”
江云离拉拉萧行野的袖子,“我们先去见见空渡大师吧,不要让人家等太久。”
萧行野“嗯”了一声,起身正要拉着江云离往前走,却被江云离反握住手。
少年的手柔软细腻,暖暖的,“不要难过,只要我在你身边,我就会做你的眼睛,好不好。”
江云离牵着萧行野走出营帐,外面正弯腰喘气的赵宏立刻上前来,“江公子。”
江云离:“赵公公,我没事,带我和陛下去空渡大师在的地方吧。”
萧行野就这么一言不发的,被江云离牵着,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等到了营帐前,江云离伸吸一口气,与萧行野交握的手竟不自觉出了汗,他猛地松开萧行野的手,轻咳两声,脸蛋泛红。
江云离的眸子四处乱瞥,用手背贴上自己的脸颊,呼呼地吹了两口气,“今日还挺热的。”
萧行野被松开的手垂落在身侧,他听见江云离不自然的话语,轻笑出声,手指微微蜷起,指尖勾过掌心,那里,还保留着江云离的余温。
萧行野笑了一声,没忍住又笑了一声,脸转向旁边,两个人后脑勺对后脑勺,他也轻咳一声,应着江云离,“朕也觉得挺热的。”
他们的距离很近,江云离一动,两个人的手背就轻轻贴在一起。
贴一下,分开,贴一下,又分开。
最后,手背贴着手背,两个人都没有再动。
赵宏站在不远外,他看着两个人之间尴尬又莫名暧昧的氛围,真想“哎呦”“哎呦”的感慨。
“走吧,莫让空渡大师再等了,为夫很是着急和安安的婚期。”萧行野抓握住江云离的手,江云离反应过来,立刻也握回去。
为夫…………
江云离忽然就羞了,侧身撞了撞萧行野,抿了抿唇,“空渡大师面前,你不许这样叫。”
入洞房了!哎呦哎呦哎呦!
赵宏眼珠子看得那叫一个仔细,在原地激动地跺了跺脚,结果发现旁边的宫女太监一个咬手帕,一个咬手指,也是各有各的沉迷。
赵宏斥道:“干嘛呢,一个两个的。”
太监宫女一人抓赵宏一边胳膊在那晃起来,小声尖叫:“哎呀!赵公公,你看看陛下和江公子,多般配呀。”
小太监搭腔,“是啊,是啊,您快看看,真是一对璧人!”
赵宏的嘴角翘的老高,“去去,没规没矩的,看看你们,成什么样子。”
宫女咬着帕子,是个娇滴滴的小丫头,“哎呀,等我以后也要找一个疼爱我的如意郎君,真羡慕啊。”
赵宏被晃烦了,一甩袖子,把两个人弹一边去了,“你这丫头,我真是说你们什么好,陛下对下人宽容,看把你们一个个惯的,站没站相。”
“行了哈,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换别人来跟前伺候,看见你们就心烦。”
==========作者有话说:==========
萧行野:“为夫”“为夫”“为夫”
第59章
“陛下。”
看见萧行野进来, 空渡起身行了个礼,萧行野亦恭敬地回礼。
“空渡,今日请你来, 是想你能为吾和吾的爱人定一个婚期。”
空渡被称为世间活佛, 在民间拥有极高的声誉, 没人知道他活了几百年。
他行踪不定, 如非他所想,没有人能找到他, 更没有人能以权利相逼。所以, 当年他为萧行野主持登基大典才如此轰动。
也正是因为空渡, 萧行野弑兄弑父得来的皇位才变得名正言顺,没人敢多说什么。
空渡不卑不亢地等待二人落座,慢悠悠地给几人倒了茶。
他转着手中的佛珠, 清明的视线转向江云离, “小娃娃, 许久不见了。”
江云离的眼前被蒸腾的水汽遮盖, 他朝对面作了个揖,“空渡大师。”
面对这位恩人,江云离无比的感激,但他一看到空渡就会想起曾经历过的比死亡更可怕万倍的感受, 他疼的记忆不清,身体却还替他记得。
江云离握紧茶杯,尽力平复心绪,冲空渡笑了笑, “嗯, 好久不见了。”
萧行野察觉到江云离的紧张和害怕,气质瞬间变得压迫冷厉起来, “安安和空渡认识。”
刚刚还对空渡尊敬有加的人此刻毫不客气地朝对面释放出压迫,甚至是杀气。
空渡的视线在二人中间转了一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得慈祥又和蔼,“陛下不必紧张,我和云离并无冲突。”
“怎么不叫空渡爷爷了,小娃娃?哈哈哈哈哈。”
空渡不是个拘谨沉闷的性子,反倒是有些“老不正经”,不像个沉稳的出家人。
江云离被这么一打趣,脸色一下子红起来,吞吞吐吐地叫出口:“空,空渡爷爷。”
空渡笑得更欢快了,嘴里不断念叨着“好,好,好,长大了也可爱得紧!”
江云离的肩膀放松下来,也不自觉地傻笑,他的手在桌下,被萧行野包握着,他挠了挠萧行野的掌心,对空渡说,“这是我的……夫君,萧行野。”
空渡呵呵两声,“小娃娃,你如今年岁也不过十七,这么早就定下来,还是当朝的皇帝,你可真想好了。”
江云离还没说什么,萧行野就忍不住皱眉沉声道,“空渡。”
低沉的声音里满是警告。
他竟不知道江云离和空渡相识,看二人交谈,应当是在江云离幼时认识。
他未曾参与的,不甘又无法的过去。
空渡又抿一口茶,“陛下,此次我前来,本也不是因为您,而是您身旁的这位小娃娃。”
“我与这小娃娃有些缘分,算是半个长辈,既然小辈要结亲了,我自然是要来瞧瞧的。”
空渡这话说的也十分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冒犯,他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对萧行野的轻视和对江云离的护短。
但萧行野却并未生气,甚至收敛了周身的低气压,气定神闲地回道,“朕已决定和安安结为夫妻,此生唯安安一人,青丝白发,永不分离。空渡大师可满意。”
空渡一手转着佛珠,一手搁置在膝头,“本该如此。”
当年离开后,他一直记着江云离的事,前段时间闲来无事算了算江云离的卦,竟是大凶之兆,这才匆匆结束云游赶回大燕。
看对面这位年轻帝王的反应,应当是还不知道江云离命不久矣的事。
这小娃娃……哎,是个尊贵享福的好命,奈何实在命薄。
不过,他那时明明为江云离算得至少能活二十载,怎么如今将将十七就…………
!!!
空渡猛地想到什么,他突然看向萧行野,然后又看向江云离,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最后闭上眼睛,手指飞速动作,额头渗下豆大的汗珠。
“空渡爷爷?”江云离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空渡,担忧地问道。
萧行野揽过江云离的肩膀,“无事。”
他虽然很想问问江云离为什么刚开始见到空渡会紧张害怕,又怎么与空渡相识的。
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空渡的动作慢慢停下来,他的声音慈悲厚重,就像是寺庙敲响的晨钟,古老悠扬,只是听着,就如同被佛法笼罩,青烟缭绕。
“孩子,孩子,你啊,何苦呢……”
空渡对萧行野道,“陛下,可否让我瞧瞧你的脉象。”
萧行野什么都没说,露出手腕递向空渡,空渡只把了几息,就什么都明白了。
萧行野:“空渡,为何突然要瞧朕的脉象。”
空渡擦了擦额头的汗,“哦,贫僧想看看陛下的身子如何。这孩子命格特殊,马虎不得。我刚刚为你二人算了一卦,应是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