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一头雾水,但他隐隐觉得好像发现了点什么,却百思不得其解。
但下一刻,萧行野就给了他答案。
只听萧行野按捺着杀心对他道:“现在,把朕的房间收拾干净。”
赵宏一惊,陛下这是太过伤心,怕睹物思人,要把东西都收了吗?
可是,都换回去的话,就一点江云离来过的痕迹都没有了啊,陛下当真狠心如此。
赵宏怕萧行野事后反悔莫及,迟疑道:“陛下,那,江公子的衣服怎么处理。”
萧行野的耐心快要告罄,不耐烦道:“什么江公子,赵宏,不要让朕再说一遍。”
赵宏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萧行野,他终于知道萧行野醒来后哪不对劲了。
同样是黑眸子,萧行野眼里的神色,是遇见江云离之前的样子。
冷漠,狠戾,像野兽一样原始的神色。
这可不行,赵宏急了:“陛下,是江云离啊,您亲自从江南带回来的心上人,放在心上宠着的妻子啊。”
江云离……
几乎是刚听到赵宏提起这个名字,萧行野脑子里就一阵刀搅般的头痛,心口痛到没办法呼吸。
江云离,是谁?为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萧行野不喜欢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越是想不起来,他就越要去想。
但他越努力,越一无所获。
萧行野出了一身的汗,整个人大汗淋漓地喘着气,神情阴狠,是动了大怒的模样。
赵宏急得对太医道:“你快给陛下好好看看,怎么人就失忆了呢!”
太医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又给萧行野看了看,只能道:“陛下好好休息,不要强行逼迫自己去回忆事情。等到时候了,自然就想起来了。”
他只能这么说,至于能不能想起来,到时候又是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
萧行野烦躁得厉害,如同以前一样,不一会,就把太医连带着赵宏都给赶出来了。
赵宏是个精的,又怎么看不出来太医说得话模棱两可。
他拦住欲回去的太医,问道:“你跟咱家说个实话,这陛下到底能不能想起来,怎么才能让陛下想起来。”
太医无奈道:“臣真不知道。”
赵宏道:“你不知道还能有谁知道,你的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太医闻言也有些恼怒,拉回袖子,哼一声道:“赵公公,你该知道我的医术自是京城前列,我说不知道,是当真不知道。”
太医又接着道:“赵公公,怒臣直言,江公子已去,大家自是悲伤。但受打击最大的,不是咱们陛下吗?既然人已经没法回来,阴阳两隔,与其让活下来的那个人痛苦,倒不如忘了,记不起来。虽道残忍,但未必不是好事。更何况陛下对江公子用情至深,回想起来,更只能深陷悲痛走不出来。”
赵宏听得怒气上来,但也不得不承认太医说得有道理,如果萧行野还记得,他也不敢想,现在的陛下会是什么样子,反正一定不会比现在好。
但赵宏还是反驳道:“余太医此言差矣,咱们既不处这情中,自是不知其中滋味。对于陛下来说,失去不见得幸福,说不定,是比想起来更大的痛苦。”
两个人僵持着,半晌,赵宏还是放太医走了,只让他回去多想想办法,能让陛下想起来是最好的。
毕竟,江云离的尸首还不知被何人带去了哪里,要干什么。
赵宏想,哪怕陛下逃避般得忘记了,也总该把人找回来,好歹给江家一个交代。
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这样。
赵宏一想起来江云离平日里嘴甜地赵公公赵公公地叫他,就抑制不住流泪。
这都是什么事啊!
………………
“殿下,人都死了,咱们又何苦要耗这么多力气把他带回来呢。”
一想到为了夺一具尸体死了这么多精兵,慕容修的副将哈布尔就一阵肉疼。
慕容修斥道:“你懂个屁!本来咱们安插在大燕的人也马上就要被萧行野查出来连根拔除,早晚都是死,抢他回来,就是死了,膈应人也是好的。”
慕容修甚至能想到萧行野发现人不见后暴怒的样子,但那又怎样,这可怪不到他头上。
他是想把人虏走,但没想把人弄死,谁知道这人这么弱,倒撑不住自己先死了。
他可是费了大力气才躲过盘查把人从京城带出来,马不停蹄地赶路,算算日子,再走六七日就该到了。
为防止意外,慕容修把江云离和他放一辆马车上呆着,天挺热,不算凉快,尸身竟然没有一点腐败的迹象。
少年身上没有任何难闻的味道,甚至慕容修抱过来他时,还闻到一股清甜的味道,仔细辨别,会发现是甜腻的。
江云离安静地躺在那里,像只是睡着了。
也因此,慕容修心里没什么和死人呆在一起的反感。
哈布尔坐在外面,朝里道:“殿下,今日还休整吗?”
“赶路吧。”慕容修回到。
慕容修看着躺在脚边像活人一样的江云离,也不觉得心里发毛,甚至还弯下腰凑近了去看江云离苍白的脸。
真漂亮啊,可惜死了。
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才能让少年的身体一直没有腐烂。
慕容修颇有兴致地摸了摸江云离的唇。
真软,不知道亲起来是不是也这么软。
但他终归还没有丢底线丢到这种地步,去碰一具尸体,虽然是一具漂亮到举世难寻的尸体,但也够恶心的。
马车于是快马加鞭地前进,连着敢了两天的路,慕容修他们才终于进入乌戎的国界。
刚入边境,慕容修就找了一处客栈停下来歇息。
入夜,慕容修脱衣上床,江云离被他扔在床边。
月辉透过窗倾洒进来,给地面上的人笼罩上一层柔和的白光,神圣光洁。
少年的眸子不安地颤动几下,胸口开始有缓慢的起伏。
冰凉的地面上,江云离于黑暗中缓缓睁开眼,迎着朦胧浅淡的月光,奇迹般地醒来了。
少年的胸口小幅度地起伏着,他似乎很难受,抬手揪紧心口前的衣服,张开嘴艰难地喘息,
江云离的身体慢慢蜷缩起来,他刚醒过来,懵懵懂懂,完全没有任何意识,就被心口处的疼痛席卷吞噬。
好难受,好难受。
江云离忍不住发出难耐的声音,像幼兽被抛弃在满是敌人的空旷地带时发出的无助嘤咛。
萧行野……
萧行野……
好痛。
床上的慕容修一脸阴郁地爬起来,正想让人把外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不断哼唧的幼猫扔远点,却发现声音的来源并不是屋外,而是他现在的房间。
慕容修悄悄地把手伸向枕头下,摸到匕首。
电光火石间,他动作极快,翻身下床,压在那人身上,把他的身子掰过来,一手掐住脖子,一手就要刺向匕首。
锋利的匕首紧紧是贴上手底纤细白净的脖颈,就立刻划出了一道血痕。
江云离被掐的没法呼吸,他抓住掐住自己脖颈的手,却不能撼动那人分毫。
这人如小山一般坐在他的腰上,快要把他压死。
滚烫的泪珠顺着眼尾滑落,沾湿了睫毛。
慕容修没直接下死手,想看看什么人竟敢对他出手。
借着月光,他缓缓低下头,看清了那双哭得可怜,漂亮至极的眼眸。
“艹!”
慕容修身体猛地一颤,爆了句粗口,手一抖,差点刀拿不稳,失手杀了手下的人。
慕容修把刀往旁边一扔,从少年身上起来,面对着墙壁开始沉思。
脖颈上一条细细的血痕正往外渗着一颗颗血珠。
江云离已经分不清哪个更疼,边吸气边咳,一声接着一声,停不下来,每咳一下身体都跟着抖。
少年躺着冰凉的地上,身上的衣物单薄,冷意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渗。
半晌,慕容修终于做好心理建设,接受了江云离突然死而复生这件事。
他转过身,蹲下来,捏着江云离的下巴,一会不见,少年就又把自己蜷缩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