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修烦躁得想现在就去奴兽场呆着,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怒吼道:“启程,回宫!”
一连赶了数日路,他们一行人本想稍作歇息再继续走,现在却因为江云离这一个变故,不得不继续赶路了。
江云离,等你醒来,少不了你的苦头吃。
慕容修恶狠狠地想。
活人比死人有价值,江云离既然醒过来,就不能让他再轻易死了。
“驾!”
烈马仰头嘶鸣,踢踏的马蹄扬起尘雾似的飞沙,破开万丈巨浪一般,直直朝着前路刺去。驾车的人变成了哈布尔。
马车内,江云离被扔在地上,和前几日赶路时一样,只不过那时少年脸色苍白,是一具无知无觉的尸体。
但现在,江云离有呼吸,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虽然呼吸清浅,但确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散着生气,正在垂死挣扎。
马车疾行奔驰,即使比不上单马驰骋,也足够颠簸。
江云离躺在慕容修脚边,似乎是难受得紧,纤细白嫩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心口处的衣服,唇瓣微张,呼吸间全是滚烫的温度,像是下一秒就要喘不过气,被烫化了。
少年面皮薄,高烧侵袭的红硬生生从薄薄的眼皮一路烧到眼尾,看得人心惊。
乌黑的发衬着稚嫩的脸蛋,单薄的身子颤抖着,马车里空不小,江云离却只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缩在角落里。
他似乎想抱住什么,但身前空无一物,他只能蜷起自己。
泪一直在流,大概是太难受,控制不住,睫毛湿漉漉的挂着泪,像潮湿的梅雨。
就算是心再狠的人看到也该生出一丝不忍。
慕容修却只当自己看不见,抱着臂,闭着眼,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闭上了眼,却堵不上耳朵。
昨夜里幼猫一样的嘤咛反而因为眼睛的封闭变得更明晰。
马蹄嘶嘶,怎么也应该盖住这过于弱小的声音。
但慕容修离得近,就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手抚上刀柄,又恼了,想杀几个人冷静。
过了半晌,他再也受不了,粗暴地扯住江云离的衣领,把人从地上薅起来。
少年的脖子上还留有他暴虐的掐痕,瞧着甚是触目惊心。
慕容修的手插进江云离后脑浓密的发丝里,用了力,少年的脑袋扬起来,蒸着热气的脸就这么直勾勾地露在慕容修的脸前。
他的手换到前面来,改为掐着少年的下巴。
慕容修想发脾气,但江云离烧得迷糊,浑身软得似水,捞都捞不住,更不用说能给他的羞辱起什么解气的反应。
慕容修的眼睛一寸寸地划过江云离的眉眼,无声地看了会,觉得没意思,手一松就想把人扔回地上。
他正要动作,马车却突然起了颠簸,江云离的脑袋微微歪了歪,慕容修的拇指猝不及防地触碰到少年柔软至极的唇瓣,陷进去半截,好似被少年含在嘴里一样。
慕容修怔愣了片刻,像发现了有趣的东西,拨了拨江云离的下唇。
如果少年还醒着,大概会咬他的手。
慕容修想。
“之之…………好冷……”
慕容修听到江云离无意识的轻唤。
这是谁?难不成是除了萧行野以外的好情郎,倒看不出江云离是个胆子这么大的。
慕容修一手还扯着江云离的衣领,他想让江云离有点反应,就像在酒宴上对萧行野那样,娇嗔的,笑着的,又或是假装生气的,那样才有意思。
慕容修眼力好,他无意间撇见的,也会看得清楚。
地上凉,他现在费这么多力气,可不是让江云离再死第二回的。再者,如果在他怀里醒来,江云离的反应一定会很有趣。
慕容修跃跃欲试,这么想着,说服了自己。
他变换动作,几息间就把软得像没有骨头的少年捞到了自己怀里抱着。
慕容修很新奇,他从来没抱过这么软的东西。
抱到了怀里,他才更直观地感受到江云离现在有多容易死。
薄衫几乎抵不了什么温度,慕容修抱着江云离,只觉得热。
明明不久之前还依偎在萧行野怀里的人,现在却被自己抱在了怀里,慕容修不能说不得意。
他一会玩弄缠绕江云离如瀑如绸般披散在他身上的乌发,一会掐江云离脸颊上的软肉,一会又试图把自己的手指塞进江云离的嘴里。
慕容修像小孩得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不停地摆弄,充满了好奇心和探索欲。
只少年现在的情况实在过于糟糕,浑身烧得连露在外边的指节都是粉的,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好不可怜的模样。
但慕容修不在乎,只要不是死了就行,烧傻了也无所谓,他才刚得到一个好玩的东西,还没玩够呢。
他朝外喊道:“哈布尔!再快点!”
天际广阔,浩瀚无边,大地与天空的距离无限制缩短,仿佛一触手,就能摸到展翅遨游的猎鹰。
风烈,草也刚烈,任狂风如何呼啸,自生长不屈。
慕容修他们快马加鞭赶了两日,终于抵达了乌戎王城。
慕容修抱了两日火球,燥热难耐。
他从马车上下来,哈布尔就凑上前想接过江云离。
慕容修闪过身,避开哈布尔伸过来的手臂,他道:“叫人了吗?”
哈布尔不明所以地收回手臂,回道:“叫了,扎医在府里等着呢。”
江云离被放置到床榻上,一点动静没有,连难受的嘤咛都没有力气发出了。
从皇宫里过来的扎医走上前,开始给江云离问诊。
扎医老态的脸皱巴到一起,他问慕容修:“四殿下,您来的路上没给他吃药吗?”
慕容修站在一旁,骤然失了怀里温热软和的东西,他有点不习惯,“给了,他吃不下,喂多少吐多少。”
扎医叹了口气,道:“四殿下,他只剩一口气吊着了,奴试试看吧。”
银针一针接一针落下,底下的人着急按照扎医的指示准备药浴,要用得都是名贵的药材,有几味药材甚至只有宫里有,得像慕容辞讨要。
慕容修浑不在意,只想赶紧治好他的新玩意,大手一挥就让人去宫里找慕容辞要药。
“王,四殿下托人来问您讨药,说是着急用。”
随侍的奴才跪在慕容辞脚边,低着头道。
座上的男人长相妖邪,一只袖子空空荡荡,竟断了一只手臂。他说话拖着调子,就像慢慢折磨人,一点一点的,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慕容辞问道:“他真把萧行野的心肝宝贝带回来了?”
跪着的奴才头压得很低,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抖,“是的,王。四殿下把江云离带回来了。据说原本是死了的,不知怎么在半路上又活过来了。”
他是刚调到慕容辞身边伺候的,上一个伺候的人被挖了眼睛送出来,血淋淋两个血洞吓得看见的宫人几日几夜没睡好觉。
他倒霉,被选上来顶替,话都说不利索。
慕容辞哈哈大笑几声,“好啊,好啊,他要什么都给他送过去,去吧。跟慕容修说,让他进宫来见我,”
慕容辞看一眼还跪在脚边的奴才,一个杯子砸过去,那奴才顿时被砸得头破血流,但一声也不敢坑。
慕容辞又笑了,“去吧,再不去你就死了。”
他的声音阴柔,令人不寒而栗。
伺候的奴才嘴里一边应是,一边连滚带爬地逃难似地往外跑,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
慕容辞看看,好像看到什么有趣的事一样,又笑倒在椅子里。
他自顾自地笑了一阵,忽地,什么笑意都没有了,脸上只剩下一片彻骨阴毒。
“萧行野啊萧行野,当年你断我一臂,险些害我丧命。如今你的宝贝落到我手里,你说,我该怎么对他呢?”
慕容辞说着说着又笑起来,手掌盖在自己的脸上,笑得前扬后倒,快要喘不过气。
“要不,就要他一双腿吧。砍了太不美观,打断就不错。”
慕容辞嘴角勾着笑,眼睛眯着,和善地问殿内另一个奴才,“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