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暴君强宠后(96)

2026-10-16

  小德子撅着能挂茶壶的嘴,掀开衣领,把帕子往胸前塞,“师傅,您别怪我多嘴,月儿那些个人日日缠着我问,我也想知道,江公子,何时能回来啊。”

  小德子低着头,一幅低眉顺眼的样子,赵宏连拧他另半边没事的耳朵都没了心思。

  “咱家上哪能知道去,大抵是快了吧。”

  正巧这时营帐内宁无涯大步跨出来,眉头紧锁,应当是汇报完了军情。

  西北的天太空了,一眼望不到头,唯有滚滚黄沙与烽火硝烟。赵宏的鼻子来了这就一直不太适应,怕扰了陛下亲近,就少到跟前伺候。

  赵宏见着宁无涯出来,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宁将军,辛苦一遭,何不喝盏热茶再走,小德子。”

  赵宏话音未落,宁无涯随意抬臂挥了挥手。

  他最是不喜赵宏这样的尖细嗓子,拿腔作调,听得直往脑子里钻,甚是烦人,也不知萧行野日日是怎么受的。

  宁无涯显然是刚结束了战斗就直奔过来,连沐浴都等不急,一身的血污冲着人眼睛鼻子奔过来,赵宏胃里有些犯恶心,仿佛看见了战场上四处飞溅的残肢断头一般。

  他吞咽了口口水,强忍住不适,躬身送走宁无涯,转过头撩开帘子就进了营帐。

  萧行野靠坐在椅背上,垂眸盯着手中军情,正在沉思着什么。玄影安安静静地卧在他腿边,听见赵宏来了,毛茸茸的黑耳颤抖几下,鼻腔里呼出几口热气,一动不动,连眼都懒得睁。

  “陛下,宁将军已经送走了,奴才进来给您换盏热茶。”

  赵宏说着站到一旁,手上动作利落,顺手又整理了番颇有些混乱的桌面。

  玄影这时动了,硕大的一只黑豹站起身,用圆滚滚的脑袋不断撞萧行野的腿,一下下的,大有不理豹就不罢休的架势。

  萧行野眸未抬一下,空出一只手按住黑豹作乱的脑袋,沉声警告,“不可能,想都别想,床上的衣服是朕的,歇了你的豹心思吧。”

  玄影气得鼻息呼哧呼哧,喉咙里发出低吼,干脆咬住了萧行野的衣角往外撕扯。

  黑豹较着劲,也没用真力气,边咬边用金眸紧盯着萧行野,嘴里呜呜咽咽。

  萧行野“啪”一下放下折子,终于低头看过去。玄影也看着他,一黑一金的眸子无声对视,片刻,黑豹松了嘴,不情不愿地甩甩脑袋,蹭了两下萧行野的手腕,又重新安静地趴下了。

  一杯温热适宜的茶放到萧行野右手边,玄影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气氛正好,赵宏心里装着事,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江公子的事,可有着落了?”

  沉静的视线从奏折上移开,萧行野侧过头,黑沉的眸子扫了赵宏一眼,那一瞬间,那双眼眸像把所有的空气都吸进了沉潭。

  赵宏呼吸一窒,快速低下头,“奴才多嘴。”

  “呵。”

  萧行野冷笑一声,扯了下嘴角,放下奏折,一手拍了拍玄影的脑袋,玄影嘴里呜咽几下,往他手心拱了拱,这就是撒娇了。

  “朕倒不知,你何时易了主。几日的心不在焉,就是为了江云离。不知道怎么开口,又觉得朕会趁机除掉这个麻烦一劳永逸?”

  赵宏慌得跪了下来,哪还敢再问,“陛下,冤枉啊,就是再给奴才十个脑袋,奴才也不敢有这个心思啊。奴才这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也只有陛下这一个主子。”

  失去记忆的萧行野无线地接近过去那个冷情冷性的帝王,恋爱后烘托出来的几分人味快散得差不多了。

  赵宏甚至怕萧行野比之前疯得更厉害。

  这死了妻子和丢了妻子的男人没什么两样,他不仅惹不起,还躲不起。

  说到底萧行野最近头疾虽没犯了,但脸色照旧阴沉得像要滴水。

  常常是一身血腥味地从战场回来。黑金重甲穿在身上,上面兽首纹样栩栩如生,獠牙外显,金瞳摄魄,让人一眼望过去,只觉心神俱荡,唯恐丢了魂。

  那柄一丈三尺有余的长枪无法立在那,只横放着,据说是寻了千年玄铁锻造的枪头,尖端寒芒凛冽,过血不沾,虽凝了无数亡魂,却无阴寒之色,血迹洗刷不了它,七魂六魄亦无法侵蚀它,如同一条撼天动地的银龙,穿梭于战场中,只臣服于一人的意志。

  赵宏只见过这样的萧行野一次,便是血洗京城上位那次。识相点的臣子,全部闭门不出,萧行野也没动他们,留着后续清算。不识相的,全部都成了这杆银龙枪的祭品。

  赵宏的后背都好像被那长枪的寒芒切着皮肉,只待下一瞬被撕裂。

  萧行野晾了会赵宏,他有些厌烦,单手支额,斜倚着身子靠在椅背上。

  指尖下意识想敲击桌面,却忘记了手还放在玄影头上。

  不轻不重的几下,是萧行野烦躁时下意识的动作。

  玄影晃晃脑袋,拱开萧行野的手,金色的兽瞳抬起看向萧行野,鼻子里呼出几口热气,温热的舌头伸出,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并不明白萧行野是怎么了。

  胸前划过一处温暖,萧行野揉捏玄影耳朵的手一顿。

  这不是他的习惯。

  玄影感觉到萧行野的动作停了,又晃着脑袋把自己的耳朵往萧行野手里送了送。

  那个味道很好闻的人很喜欢捏它的耳朵玩,还喜欢和萧行野一起捏,或者一人捏一边。

  都是自己的耳朵,不能厚此薄彼,玄影非常雨露均沾地送上自己的另一边耳朵。

  那个人味道很好闻的人不在,只能两边都由萧行野代劳了。

  胸前的暖玉停在那,手里握着玄影的耳朵,萧行野难得有几分反应不过来的呆愣。

  赵宏以为萧行野还在动怒,才会半天没有回应,一时之间更为惶恐。他不敢抬头看萧行野的神色,头磕在地上抵着,额头的汗顺着滴落,室内似乎只剩下了玄影的鼻息和它动作时毛发窸窣的声响。

  萧行野阖上眼,深深叹了一口气,拍拍玄影的脑袋,抽回手,道,“行了。滚出去,没事不要进来烦朕。”

  赵宏意料之内地起身,虽知萧行野不会随意杀人,但每次面对这尊杀神的威亚,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脖子上这颗脑袋摇摇晃晃,马上快要掉了。

  也就江云离那样不谙世事的小公子,才能一边害怕,一边又不要命似地试探萧行野这人的底线。

  难为那孩子了,换做一般人,就算是世家精心培养的小姐,日日待在萧行野身边,恐怕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每日筹谋来筹谋去,苦的是头上这颗脑袋,怕的也是头上这颗脑袋。

  非心性坚韧之人,更做不到接受萧行野。

  即使萧行野有心做出改变,给出承诺,可坐在帝王这个位置上,说的话是一诺千金,还是黄粱一梦,谁又能断言。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赵宏脑子里打架,他还未出去,身后便传来萧行野低沉的,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

  “江云离的事,朕自有成算,他的命,还轮不到他人来操心。”

  赵宏停住脚步,转过身,应道:“是,陛下。奴才多言了。”

  无需萧行野再做什么举动,赵宏快步退了出去,还了萧行野清净。

  赵宏走后,一人一豹静坐良久。

  萧行野懒得理玄影,唤了人洗漱一番上床休息。

  玄影在床边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来。

  要是江云离在,它洗洗身子,净了脚,怎么不能上床睡觉。

  但要和萧行野睡一起,还是算了。

  “不能算了吗……”

  江云离轻声叹息,他朝着青画抱怨,满头的青丝流泻如瀑,又长了不少,“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我扮过花神的事,如今又要我扮观音。”

  “青画,你们这边,也信这些吗?”

  青画笑笑,象牙梳拂过柔顺的青丝,好像失去了它本身的作用。

  “公子,神仙这种事,自是信的。如今战事胶着,更需安抚民心。”

  青画不敢说她听来的乌戎屡战屡败的消息,她只是一个小小婢女,不敢谈论这些事。

  江云离本来就清瘦的身子如今更是不堪摧折,他朝床里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着气不说话,青画唤了一声,“公子,是哪里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