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晚上更一章长长的
第22章
徐未宁既没得到嘉奖, 也没得到赏赐,眼睁睁地看着萧闵一言不发拂袖离去。这脾气真是古怪得很。
禄公公苦笑地看他一眼,小跑几步追上萧闵, 紧跟在他身后,小声探询道:“殿下,那这是……”
后边的话, 徐未宁没有听清, 只听见萧闵冷冷地哈了声,禄公公便顿时转了口,温顺道:“奴才明白了, 奴才这就把他们全都带走。”
徐未宁叹服。能从萧闵那莫名其妙的“哼”“呵”“哈”一类动静里揣摩出他的意图,这禄公公真乃一条好蛔虫也。
殿中众人很快散去, 没人搭理徐未宁, 徐未宁便也自觉地溜走了。天高气爽, 凉风习习,他决定闲逛到镜湖旁的小亭子坐一坐。
他偶尔出门溜达时, 就喜欢溜达到镜湖的小亭子里,揣着手什么也不做,只观赏湖上成排游弋的白鹅。
在徐未宁的印象里,这湖中不久前还布满了莲叶,像一大片碧绿的鱼鳞,密密相接, 其间冒出大朵大朵的粉白莲花。那群鹅就从这片莲丛间穿梭而过,时隐时现。有时看不见鹅了,还能从莲叶茎底的间隙里看见水面上层层泛开的波纹, 循着波纹泛开的方向,可以猜想那排大鹅将要往哪里游去。
不过现在, 湖面上已不见多少莲花了。莲花凋谢,结了莲子。徐未宁忽然很想念莲子嚼起来的清脆口感,带了一点点涩,慢慢地剥着吃,可以吃一下午。
于是他自行弄来只竹筏,要下水去采莲子。
小太监们怕他落水,七八只手紧拽着竹筏子尾巴,不放它浮走:“徐公子,要么我们去采吧,您在这儿亭子里坐着等就好啦。”
徐未宁道:“光采不吃没意思,光吃不采也没意思,何况我要边采边吃。快放开我的筏子。”
小太监道:“这只筏子太小,要么再给您拖只船来,您只管在船上坐着,咱们来划船。您说去哪儿,咱就去哪儿,看把莲子全采光。”
徐未宁想了想,肯定道:“好主意。”
小太监听他松口,便放开了手,预备回头去给他找船。岂知徐未宁趁着几人松懈的空当,把竹竿一撑,竹筏子便拨开两道莲叶,荡出一条水路,晃悠悠地游远了。
小太监们齐齐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喊道:“徐公子,您会划筏子吗?”
徐未宁老神在在地举着竹竿,道:“实不相瞒,我以前就是在渡口划筏子的,送一个人十文钱,送两个人十八文钱。一人单去十文钱,来回十八文钱……”
小太监奇道:“您以前竟是在渡口划筏子的?是多久以前?”
徐未宁道:“转世投胎以前。”
小太监们即刻就要晕倒过去。
却听不远处有人叫道:“徐公子?”
徐未宁打眼一看,是沈洵。
“沈大人,”徐未宁道,“好久不见。”
他将竹竿子插入泥中,俯身摘了几大朵莲蓬,扔在筏子上,又拔出竹竿,往下个目标地游去。一面游,一面道:“沈大人一会儿要不要到我殿上坐坐,我摘了莲子,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做薏米莲子羹、红豆银耳莲子水、莲子碎糯米糕……”
沈洵犹豫道:“我就不去了。我这会儿有事要找殿下。”
“那同他说完事再来就好了。”
“我……”
徐未宁剥了几颗莲子,一气儿扔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一阵,才听沈洵道:“殿下不许我再去你那儿。”
徐未宁:“……”
那萧承安不但脾气古怪,心眼儿也是相当之小呀。
“那你等会儿。”徐未宁道。
他采了许多莲蓬,在筏子上堆满了,才晃悠悠地划回岸边,给沈洵塞了几朵。
比萧承安客气,比萧承安大方。
剩下还有许多,就由小太监们用大网子兜起拖回去了。
吃过晚饭,徐未宁便坐在院子里继续剥莲子,很快剥出了小半盆。看见翠云过来,顺手抓了一把给她。
翠云接过,却没有吃,而是不住地向院外张望。
徐未宁好奇,也跟着她莫名其妙地张望:“怎么了?”
“殿下今晚不来吗?”
“不晓得。”
“他早些时候吩咐过要多备他一份晚膳的,怎么又不来啦?”
“呃……”
翠云踌躇片刻,看着他小心地问:“不会是生气了吧?”
“……”
“公子呀,这又是怎么啦?”
“他自己无聊得很,成天做些无聊的事……啊,我想到了。你去把来吉叫来,咱们一块儿打牌吧。”
翠云噘起嘴道:“公子又看上奴婢的钱袋子了!奴婢不来,再替你找另一个人去。”
“不输钱就是了。”
“那么输赢没个赌注,也不好耍呀。”
徐未宁觉得这说得也有道理,于是认真地思索起要下什么赌注才好。正巧来吉出现了。徐未宁便招呼他道:“来,来。正要去叫你呢。”
来吉问道:“公子叫我做什么?”
徐未宁道:“来打牌罢。”
来吉道:“不打啦。公子,你先跟我来吧。”
他带着徐未宁往厨房走,边走边道:“殿下从申时起就一直在处理事情,忙到现在,连饭也没吃。您请他先吃饭去吧。”
徐未宁弱弱道:“是么。”
萧闵最近常在他那儿待着,下棋读书,喝茶撩闲,徐未宁可没看出他有什么要忙的。这不明摆着还不顺心么。
“他这会儿既不肯吃,不如晚点再送消夜去……”
“但禄公公已同殿下说,您下午摘了许多莲子回来,煮了莲子羹,问殿下要不要尝尝。殿下默许了。叫您现在送去呢。”
徐未宁叹了口气,只好跟来吉进了小厨房,将熬好的莲子羹与几块桃酥码进食盒里。
正扣紧盖子,徐未宁忽然感觉到来吉往自己这儿靠近一步,凑上前来,作出往食盒里打量的样子,在徐未宁手中塞了只纸团,声音压得很低,在他耳旁轻轻地说:
“青色马面。”
与此同时,房顶上传来极轻的“嗒”一声。
来吉敏锐地捕捉到这点声音,即如猫儿被踩了尾巴,顿时三两步闯出厨房去,抬头张望道:“什么人?”
房顶上空空如也。
“怎么了?”徐未宁提着食盒,慢吞吞地走出来,顺着他的视线,也抬头去看。
“方才听见了点动静,还以为有人在外头。大概是我听错了罢。”
徐未宁没说话。
萧闵正坐在书房里批折子。
近来没什么要紧的事,桌面上放着的奏折并不很多,其中还夹着些诸如“钱某某早朝上打呵欠太过失礼”的内容,萧闵扫一眼就丢开了。
一个时辰前,禄公公道是用膳的时候了,便小心地问萧闵要不要摆驾偏殿。
萧闵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把“钱某某早朝上打呵欠太过失礼”的折子拖回面前,面无表情地在底下画了个圈,又随手在圈里点了两点,“不去。”
禄公公又道:“那么,殿下是要在书房里用膳……”
萧闵又在那圆圈上涂了几笔,依旧冷冷道:“不用。”
禄公公劝他不动,便只好退下了。过了不久,他又到了书房外说:“殿下若不用饭,用些点心如何?”
萧闵已在那圆圈底下画了一条细长的竿儿,接着在那竿儿旁添上另外四条更细更短的竿儿。并不答话。
禄公公又道:“是徐公子下午去摘的莲子,叫厨房煮了莲子羹,说是一会儿给您送来,想叫您尝尝呢。”
萧闵仍不吭声。
禄公公见状,心如明镜,赶快地去了。萧闵搁下毛笔,将那随笔画举在眼前打量,越打量越觉得可气。忽然窗户被人叩响,萧闵道:“进来。”小九便利落地翻身跳到书案前,把方才在小厨房外瞧见的事向萧闵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