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铮的心情很不好。
放在往常,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总要与姬妾们厮混一阵,在衣香云鬓包围中, 巧笑细语环绕间, 心中郁结自然迎刃而解。
然而此刻, 他连这样的兴致都提不起来,于是心情更加不好。
甫一回府, 他就径自上了屋里去,身体一歪,倒在美人榻上。
过了不久,只听吱呀一声门轴响,兰夫人娉娉袅袅地小步走进来,端着一壶酸枣薏仁茶, 搁在案几上。
“王爷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她一面取出只白玉瓷杯,往里斟满了茶,一面柔声道, “听说王爷昨晚睡不很好,妾身特地给您煮了这壶茶, 您喝了,一会儿可睡得早些。”
萧铮支起半边身子,盯着兰夫人瞧。
兰夫人虽未抬头,却也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盯得面色微红,怀抱着一点隐秘的期待,轻轻地问:“怎么了?王爷有什么话要对妾身说?”
她将酸枣薏仁茶吹得半凉,递到萧铮手边,萧铮只喝一口,就叫她拿开了,重又懒洋洋地倒回榻上,架起一条腿,问道:“云娘呢?”
“……”兰夫人一时没答话,手里轻轻地摇晃着杯里的茶。
“本王问你云娘呢?”
“她……已经睡了。”
“已经睡了?怎么睡得这样早。”
“妾身也不大清楚……可能是累了罢。”
萧铮原也是随口一问,并不多么地想见到云娘,只是他小半月前才把人带回府上,多少还有些新鲜劲儿,问到了也就算了。
兰夫人放下茶杯,在美人榻旁坐下,两根指头力道适中地按揉着萧铮的太阳穴,让他十分舒服。他闭上眼享受了会儿,拍拍兰夫人的大腿,道:“安排侍寝的那个册子呢?拿来本王瞧瞧。今天轮到谁了?”
“啊,那个……”
“哦,本王想起来,好像给云娘管了是么?”
兰夫人的表情微微变了。再开口时,语气也酸酸的:“是,也不知道被她放在了哪里去。人既已睡了,就别去打扰她了罢。不过其实也能猜到,那册子上大概多是她自己的名字。原本说好十人一月地排,均下来该有每人三天才对,她自己占了七八天去,叫其它人上哪儿去呀。”
萧铮并不关心那册子上谁占得多,谁占得少,既然找不到那册子了,便随意地将府里众人全挑在脑海里想了一想,忽然想到个容色清秀、身材瘦削的,很合他当下的念头,便道:“那你去把晴儿叫来吧。”
“晴儿?”兰夫人意外道,“王爷叫妾身的丫鬟来做什么?”
“你叫来就是了。”萧铮不与她多作解释,心里已自顾地将那丫鬟与徐未宁比较。可他平常没太多注意过那丫鬟,这会儿对那丫鬟的样貌已有了几分模糊,在这模糊之中,又向着希望的样子粉饰了一番,于是愈想愈觉得她与徐未宁有许多相似之处,无端地激动起来,见兰夫人半晌不动,便催促道:“快去呀。”
兰夫人抿起嘴,甩袖起身,沉着脸走了。
萧铮独自在榻上等了许久,直到颇有些不耐烦起来,才等到人来的动静。他转头看去,见那丫鬟绞着双手磨蹭进来,垂着脑袋,声如蚊呐:“王爷。”
“你抬头来。”萧铮吩咐道。
丫鬟踌躇片刻,抬起头来。确是很清秀的一张脸,但与萧铮想象中的样子大相径庭,令他大失所望。
然而,她那瘦削挺秀的身材,与玉似的尖窄下巴,仍带着几分萧铮意中的影子,于是他格外地分出了一些耐心,把她打量了一番,发现她神色惨淡,眼里似乎还噙着泪水。
萧铮蹙起眉头:“你哭什么?”
丫鬟吃了一吓,嗫嚅道:“奴、奴婢没有……”
“你当本王是瞎的么?怎么,你是不情愿来侍奉本王?”
“不、不是的……”
在萧铮的再三逼问下,丫鬟才磕磕巴巴地说出实情。原来是兰夫人扇了她一耳光。由这一耳光,又连带出了许多事来,譬如兰夫人不满云娘排的侍寝轮次,于是随意找了个由头,叫她过去请安时,在晌午后的烈日下站了许久。云娘本就身体羸弱,这一下中了暑气,便整天都起不来床了。
萧铮听得恼怒。他收这许多姬妾回来,就是为了寻欢作乐而已,如今这些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争风吃醋,闹出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反倒给他添堵!
恼怒之余,他对侍奉自己最久的兰夫人也觉得面目可憎起来。
“你去——”他正想使唤丫鬟把兰夫人叫来,却又戛然而止。
一道灵光刹那间在萧铮眼前骤亮。
对呀。
他怎么就忘了呢。
在他还不知道萧闵的娈宠究竟是何许人时,他就已听说过不少与之相关的传言。除了太子多么宠爱那娈宠的一类,还有一类是说那娈宠心眼极小,十分善妒,皇后曾陆陆续续送过太子十房美妾,每个在东宫里留不到一年半载的,就被那娈宠想方设法地除掉了。
如今自己若再送许多美人过去,等皇兄看中了眼宠幸,再等徐未宁因妒忌耍小性儿,闹得两人起龃龉,他不就能见缝插针,试着将徐未宁要走了么。
此计一出,萧铮精神大振,几乎是等不及地把府里众姬妾全带了过去。
如此亦有另一番好处,即当徐未宁来日到了自己府上时,府中业已收拾得干净利落,他无需再要争风吃醋。
“皇兄以为如何?”萧铮笑嘻嘻地等着萧闵作答复。
萧闵才准备将他连着一块儿丢出东宫,听了他的话,却又忽然改变了主意。
“若怕他耍性子,也可以叫他来挑挑”?
萧闵转头对禄公公吩咐道:“把人都带到正殿里去。”
另一头的偏殿里,徐未宁正穿戴齐整,准备出宫一趟,因为听说坊间新开了一家赌庄,里头有许多新奇的玩法,有的玩法他是头一回听说,于是很想过去见识一下。
结果刚出门还没两步,就有个小太监匆匆赶来,对徐未宁道:“徐公子,殿下召您到正殿去。”
这小太监圆头圆脑,模样很讨喜,徐未宁认出这是禄公公认养的干儿子,名唤来吉。
“虽说欲速则不达,但迟了也一样不巧……”徐未宁叹气,“下回出门可得赶快点儿……”
他跟着来吉到了正殿里,进殿便愣了一愣,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十来个年轻漂亮的男女正列作一排,站在殿中,一副任君挑选的架势,而萧闵则坐在众人身前的主座上,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明郎,”他见徐未宁来了,便朝那些人抬了抬下巴,示意道,“你来挑几个吧。”
徐未宁心道,这总不会是选给他的,应该是选给萧闵充后宫的意思吧。奇也怪哉,萧承安这厮怎么忽然春心大发,想到要充后宫?难不成又是哪些烫手山芋,要借他的名声来除掉罢。
可姬氏一派已经倒台,放眼朝前朝后,还有谁会凭这种手段来与萧闵牵连?
莫非没有别的缘由,的确只是萧承安春心大发而已?
徐未宁谨慎地瞅着萧闵的神色,企图从中找出些端倪,然而萧闵面上八风不动,十分沉静,只等徐未宁动作。
“好罢,那么,呃……”徐未宁慢吞吞地走到众人身前,从左打量到右,从右打量到左,“这位瞧着十分大方,你叫什么名字?哦哦,好的,兰姑娘……这位瞧着也十分亲切,你叫什么名字?幸会幸会……”
他揣摩了一番萧闵的喜好,从一众人中挑出了三四位来,便将剩下的都打发走了。一回头瞥眼萧闵的神色,见他似乎隐隐地黑了脸,顿时一惊,又忙把落选的众人客气请了回来,重新挑选一番,多留下了六七位。
“殿下以为呢?”徐未宁邀功讨赏。
萧闵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徐未宁:点兵点将
因为后天要上新书千字榜,想要混个前排一点的位置,所以明天请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