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闵却没动,只是站在原地发笑。徐未宁见他对那瓶子愈发感兴趣,便叹道:“大人要见识一下的话,就随便地放点不值钱的东西进去吧。”
萧闵道:“我不知那东西值不值钱。”
徐未宁好奇:“是什么东西?”
萧闵没说话,只看着他。
过了会儿,他伸出手去,食指点了点徐未宁的胸膛。
不远处,只见那琉璃瓶里正源源不断地冒出小蛇来,人群发出惊叫,纷纷退避三舍,唯有药铺子的几位伙计喜形于色,一人拎着麻袋,几人忙活着抓蛇。
徐未宁看看满地乱爬的小蛇,又看看萧闵,讪笑道:“这个……应该是不值钱的……”
萧闵道:“真的值钱,假的不值钱。”
徐未宁闭上了嘴。
“这么说来,那究竟是不是个值钱的东西,也可以去试一试,看那瓶子会不会成百成千倍地吐出来。你以为呢,景和?”
“我觉得……这大有不妥之处……”
萧闵见他一脸惶恐,更是好笑。
“不过我今天就先随便地见识一下好了。”萧闵率先转身朝人群里走去,示意徐未宁跟上,“你去把东西给她吧。”
徐未宁以为萧闵会掏出些什么木片纸皮之类的,谁知他从怀里摸出钱袋,顺手就塞给了徐未宁一把碎银子。徐未宁心知这银子是有去无回,无比心疼,一边劝道不可不可,一边偷摸着想往自己兜里揣,被萧闵一眼瞪住了,又哀哀怨怨地拿了出来。
他挤过人群,给萧闵开路,站定在人群最前,招呼那紫裙女人:“阿姝姑娘。”
阿姝听见他叫,朝他一瞥,笑道:“你又来了!怎么,这回又不怪我骗你银子了?”
周围人见了徐未宁,也笑道:“小玉君这是不服气,怎么就他一个只吞不吐呢!”
“我看是这琉璃瓶不识相,这样下去,小玉君就真再不肯来了。”
“它是没长眼睛,不知小玉君是什么样。要长了双眼睛,早巴不得把银子吐出来了,就为天天见小玉君呢!”
“哈哈哈哈……”
所幸徐未宁脸皮够厚,恍若未闻,一派镇定。他十分小气地将一角碎银递给阿姝,道:“你放罢。”
阿姝问:“十文钱呢?”
“十文钱就在这银子里,你要么先剪点下来。”
阿姝笑道:“哼!你连十文钱也出不起,就想着叫我给你变银子出来!”
徐未宁道:“毕竟那个……贪财爱富之心,人皆有之……”
话音未落,徐未宁忽然挨了下打。他回过头去,见萧闵面无表情地扔了一只二两重的金铤过来,忙用手接住,惊道:“大人,这也要拿来试吗?”
萧闵凉凉道:“给你的,自己揣着。斤斤计较,还以为我平日短了你什么的。”
徐未宁大喜过望,连连谢恩。阿姝看着那只金铤,面有憾色。其余人亦很吃惊,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见萧闵面容英俊,身穿锦衣,脚踩短靴,通身不凡的贵气,便拉着徐未宁,小声地问道:“小玉君,这位是……?”
徐未宁想起萧闵说自己今日只作个小京官,但他这身瞧着可不像个小京官,而像个大贪.官,“这位是吏部萧尚书,是我府上,呃,我其实是他府上的小厮……”
原来如此!众人点头。这做官的就是不一样,连府上小厮都是小玉君这样漂亮的人物。
不出所料,徐未宁往瓶子里丢的那把碎银子,转眼就消失得一干二净,连个影子都没见着。阿姝笑嘻嘻地叫徐未宁下回务必再来,毕竟天长日久,否极泰来,总有一天那琉璃瓶里会冒出数不尽的银子,要比徐未宁迄今为止亏去的多得多。
徐未宁上回走的时候,倒不见阿姝这么殷勤。
他一路上唉声叹气,为那白流出去的银子扼腕遗憾,把萧闵闹烦了,又扔给他好几只金铤子,才使他老实下去。
徐未宁埋头往自己的钱袋里塞金子。萧闵问:“这些人,都与你很熟么?”
“嗯?”徐未宁头也不抬道,“都是在这城里见过的,总归来去就这些地方,一面两面三面,或许讲过几句话,他们记性好得很……”
“怎么都叫你小玉君?”
“那个,毕竟出门在外,行走江湖,总要有个诨名……”
“徐小玉?”
“呃……”
临近晌午,两人去酒楼里吃过饭,等日头下去一些,便又继续往前逛去。走到一彩楼外,发现其下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但见一员外模样的人站在楼上栏杆后,朝底下众人拱手吆喝道:“各位,各位!小女今日择婿,多谢大家捧场,还望大家先听我说上几句!家中已有妻妾的,或是来瞧热闹的,请往八尺外站一站;其余各位便可往八尺内站一站……”
众人一阵骚动,推推搡搡地往各处站好。那员外千金款款地从门后走出来,含羞带怯,双目流神,往底下大致扫过一眼,便将簪花绣球扬手抛了出去。
那绣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长弧,无数目光追随着它,由起到落,就要落在一儒雅秀才打扮的人身上。
那秀才见状,抬手去捞,却想不到手上打滑,明明已在半空中抓住那绣球了,又不慎叫它脱手而出,飞到了身后去。
只听“哎呀”一声,徐未宁被它砸中了脑袋。
他稀里糊涂地弯下腰去,把绣球捡了起来。
“这……”员外愣住了。这绣球怎么一下砸中了两人?
有人笑道:“老员外,令爱可一回中了两个奖!你瞧是不是从中选一个啊?”
员外道:“说的什么话!那不只能选一个么?慧儿,你来瞧瞧,我瞧这两位公子似乎都很不错,你更喜欢哪一位啊?”
千金看向徐未宁,抿唇一笑,轻言细语道:“那当然是谁捡起来就归谁啦。”
徐未宁大惊,他都已站在八尺开外了,本就只是来瞧个热闹而已。尤其萧闵还在一旁幽幽地盯着他,直盯得他站立难安,如芒在背,于是将绣球递向秀才,为自己辩解道:“我捡起来,是想还给这位仁兄……”
千金脸色骤变道:“难道他自己不会捡起来?”
秀才方缓和了脸色,闻言,又扭过头去怒视着徐未宁。
徐未宁冷汗直冒:“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千金道:“你已娶妻生子了么?”
“没有……”
“那是府上有许多妾室?”
“这也没有……”
“还是已有了意中人呢。”
“……”徐未宁偷瞥萧闵好几眼,心道这位才是真佳婿,你何必抓着我不放。但听那千金道:“既然都没有,就是嫌我了!我是样子不合你的意,还是家中不入你的眼?”
徐未宁眼见她大有一副强抢良男入府的架势,把心一横,指着萧闵道:“他不许。”
萧闵扬眉。
千金诧异道:“他是哪位,为何不许?”
“他是萧尚书,我是他府上的小厮……”
“小厮而已,我以为断袖呢!”
徐未宁:“……”
“慧儿!”忽然,那老员外神色慌张,满脸赔笑,把她拉过一旁,循循劝解道,“这位公子既然百般推脱,依为父看,不如就选另一位公子罢了,为父瞧那位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呀……”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轻轻泄出来的,“那个穿银纹黑衣的是太子殿下……”
据他所知,太子殿下的确是个断袖啊!
徐未宁好险地从彩楼底下脱身了,走得飞快,余光瞥见那千金满脸不甘的神色,脚步更是快上加快。直逃得看不见那彩楼了,才大松一口气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