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闵悠悠地跟上来,道:“徐小玉,你运气好呀。”
徐未宁道:“其实,也并不太好……”
“不知那员外说了什么,才叫她改变了主意,否则她向我讨你走的话,我就不得不多多考虑一下了。”
他掰过徐未宁的脸,左右打量,哼笑一声,“可有许多人想把你从我身边弄走呀,徐小玉。”
“哪有许多人,不就一个五王爷,一个方才那位……只有两个而已。”
“是么。”
萧闵笑了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徐未宁心里惦记的新赌庄就在眼前。这赌庄分有上下四层,其中三层在地面之上,一层在地面之下,且分别立着两套规矩。地面之上的,都是寻常赌客,日常来玩一把便走,规矩也就是寻常的赌庄规矩。地面之下的,既有达官贵人,又有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于是用的江湖上一套规矩。徐未宁与萧闵各自从门童手里拿了张面具戴上,下了楼去,穿过一条点满壁灯的长廊,听骰子声、拍桌声、吵架声不绝于耳。一片昏暗间,有个粗哑的笑声格外显耳:
“哈哈哈哈,你倒是快动手呀!怎么,是怕要砍手臂了,最后一局不敢耍了!”
徐未宁吓了一跳,这未免太过残忍,赌点钱也就罢了,怎么还有赌别人手臂的?残肢断臂,要来只能去吓一吓人,还有什么用?
他朝声源处看去,见那笑声是由一个戴着青色马面具的汉子发出来的。而那汉子对面,则站着个瘦长的人,哆哆嗦嗦,看起来将要站立不稳,瘫倒到地上去。
“怎么?”萧闵见徐未宁忽然不动了,便也停下来,问了他一句。
徐未宁道:“那人的运气,似乎比我还更差些……”
萧闵不置可否。地下场的赌注是由对桌的两人自行敲定的,不论哪方输了什么,都没有叫屈的余地。
然而那瘦长的人叫起屈来了:“你耍诈!你阴我!你、你怎么可能把把都出同点子来!”
那马面冷笑道:“少说废话。你若不肯再摇,那老子现在就卸你一条手臂。”
瘦长男人哆嗦得更厉害:“这绝对、绝对是有问题!我——”
“有什么问题?”
一道声音横插过来,打断了瘦长男人的话。戴着狐狸面具的青年溜溜达达地走到赌桌旁,探头往桌上看了一看,“哇”的一声:“五个三点,好厉害。”
说着,拍一拍瘦长男人的背,鼓励道:“要想赢他,也不是全无机会,你还能出五个四点,五个五点,或者五个六点……”
瘦长男人绝望的眼神从面具后透出来。
徐未宁道:“这也不是甚么难事。”便自顾自地上手去拿骰盅。
没等他碰到骰盅,马面便高声喝住了他:“做什么?”
显而易见。徐未宁指了指瘦长男人,道:“替他玩儿一把。”
马面冷笑道:“替他玩儿一把!这可是他最后一把了,若是输了,可要砍掉一条手臂。你说,这砍掉的手臂是算他的,还是算你的?”
徐未宁睁大眼道:“那当然是算他的。”
瘦长男人看着徐未宁,缓缓地向后退了两步。
忽然,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时,他猛地一转身,拔腿便跑走了。
徐未宁目瞪口呆:“啊。”
马面哈哈大笑:“这下可就只能算你的了!哼,多管闲事,可不是甚么好习惯,老子这回便叫你涨涨教训!”
旁边有人小声地在徐未宁耳旁道:“狐狸兄,你不如去将刚才那人抓回来罢……这马脸摇骰子可从来没输过……”
徐未宁也小声地问:“真这么厉害?”
“是呀。这里都没人愿意同他赌骰子,只刚才那人不听劝告……”
马面不耐烦道:“还在发什么呆?不是要同老子玩儿一把么?”
徐未宁叹了口气,抓起骰盅:“可是刚才那人,跑得实在快得很,我要上哪儿抓去……”
他将骰子轻轻在盅内掂了两下,又晃了晃,这才盖上盖子,哗啦啦地摇了一阵,“砰”地放在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只骰盅上,皆提了口气,捏了把汗。
他们看着那只修长玉白的手缓缓揭开盅盖——
五个四点。
“险胜险胜,”徐未宁谦虚道,“那个,这是几局几胜来着?”
马面眼中势在必得的神色消失了。他双手撑住桌面,上半身向前倾着,盯着那几枚骰子看了会儿,冷笑道:“好,好。你当真是运气不错。再来!”
他随手一摇,又是同样几个五点出来。徐未宁咋舌,这非得摇出五个六点来才能赢过他了。于是他又把骰子掂一掂,晃一晃,摇一摇,啪!五个六点。
“是三局两胜么?”徐未宁再次讨教道。
在旁观望的人群皆已瞠目结舌。有人道:“是五局三胜……”
“啊。”原以为自己赢了的徐未宁十分失望。
他客气地将骰盅递给马面,马面却没伸手去拿,而是阴沉地看着徐未宁,皮笑肉不笑道:“难怪你敢上来横插一道,原来是个很会玩的。”
徐未宁道:“过奖过奖。”
马面冷笑道:“前面两局,既然都由我先来了,那这局就要你先来才行。”
徐未宁道:“呃,这也有几分公平……”
马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徐未宁摇骰子的手。紧紧地盯着,却仍没看出其中耍了什么把戏。仍然是很寻常的过程,手腕轻轻一抖,又轻轻一晃,一副全凭老天恩赐的架势,把五个六点摇了出来。
已没有更大的数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却听马面怒喝道:“吵什么!”一拍桌子,又道,“老子也摇六点出来,不就算平局了么?”
徐未宁叹道:“既然平局,那么咱们就不要谁的手臂了……”
马面道:“哼!这一把平局,下一把可不一定。”
徐未宁道:“倘若我们一直摇出六点,直摇到地老天荒,那便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了……毕竟这个,呃,也不知是哪来的骰子,每面的轻重好像不大一样,我对六点那面摇着可很顺手……”
此话一出,满桌寂静。
即使戴着面具,众人也能感受到马面骤变的神色。
这地下场里虽没有正经的规矩,砍手砍脚的都很常见,但只有一条,不许出千。马面被其当众揭穿,恼而生怒,只见他二话不说地从墙边拿过自己的刀,一把抽了出来,直指徐未宁道:“你这双手既这么巧,那便没必要留着了!”
徐未宁大惊失色,也不知这是什么说法,手巧不就应该好好用着才对么,怎么就没必要留着了?
他眼见那刀已朝自己劈来,破空有声,立刻叫道:“救我救我!”当即转身一扑,跳进萧闵怀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努力地带来了三十个币(的三分之二)
琉璃瓶那段剧情,参考了唐朝胡媚儿的传说。如下:唐德宗年间,扬州街头有女艺人胡媚儿,能用一个小琉璃瓶装下观众投入的海量钱币,甚至连马驴和官家车队都能装入瓶中。
萧太子准备在老婆面前开屏了!
第24章
徐未宁随即感到一条有力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腰, 将他扣进怀里,急撤两步,避开刀锋。
只听萧闵说了句:“一边呆去。”便将徐未宁放了下来, 轻轻往后一推。徐未宁忙往人多的地方钻去,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自认十分安全了, 才回头去看, 正看见赌桌被猛地掀翻——砰!一声巨响,桌上筹码稀里哗啦滚了一地,吓得他抖了三抖。
马面一刀没砍中人, 反被那赌桌撞得后退几步,正待重整旗鼓, 萧闵已重重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他飞摔到墙边, 胸腔里闷闷一响, 只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