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疑(40)

2026-10-16

  小九静静地听他说完,问道:“要不要直接处理了那孩子?”

  “……”

  “在下这就去将那孩子处理掉。”

  小九当机立断,就要翻窗而出,却听萧闵倏地喝道:“站住!”

  小九回头。

  “先……等一等,”萧闵并没有看他,“徐未宁可很喜欢那孩子……”

  最后这一句话,已经说得咬牙切齿。

  冯锦上街,就像老鼠出洞,沿街看了什么都想要,徐未宁给他买了一只陶响球、几个小泥人、一个铜弹弓;又买了一碟四宝塔、一碗奶皮子、一串糖葫芦、一包桂花酥……冯锦一路走一路吃,吃得肚儿滚圆,不忘问徐未宁:“小玉叔,你不吃呀?”

  徐未宁道:“我吃饱啦。”

  冯锦道:“是么?我都没见着。”

  徐未宁道:“因为你一直在埋头苦吃,其实没有看我。”

  冯锦想了想,好像确是如此,十分腼腆地笑一笑,又去啃手上的糖葫芦了。他跟在徐未宁脚后走了一阵,没留意徐未宁忽然停下了,险些撞上去,抬起头来,才发现面前多了个男人,身材瘦长,穿着青衫,书生模样,正上下打量着他。

  那样的目光使冯锦心里有些不舒服,于是往徐未宁身后躲了躲,拉着他的衣角,小声道:“小玉叔,我想回去啦。”

  徐未宁却没动,任由他拉着,而对这个书生模样的男人道:“兄长。”

  李允章收回目光。

  “这就是我叫你去找的那孩子么?”

  “啊……”

  徐未宁从怀中掏出钱袋打开,翻了一阵,将一枚麒麟锁递给李允章。

  “王爷真是风流成性,胆略过人,而且出手也很大方……这麒麟锁用的玉可是上品中的上品,底下刻的王府名号更是贵重中的贵重……”

  李允章接过那麒麟锁,道:“即便不用这麒麟锁,光从模样看,这孩子也确实与王爷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徐未宁道:“但有了这麒麟锁呢,王爷才会更明白地记起这究竟是他的哪一笔风流债……”

  李允章笑笑,“明郎,你做得很好。”

  他弯下腰去,摸了摸冯锦的脑袋,冯锦瑟缩了一下。

  “我已把那药交给来吉,你等来吉拿给你罢。”李允章直起身子,和气地对徐未宁道,“这是你要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其余的,交给我便好。”

  萧闵从青楼回到东宫的路上,盘算着要如何对付徐未宁才好。他的脑子里一时想法颇多,于是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既想要直接质问徐未宁,但问出来的未必是真话,平白浪费口舌。又想直接将徐未宁关起来禁足,要徐未宁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日日等着他回来,奉承他,讨好他,一如既往,天下太平。

  亏他曾费尽心思地想让徐未宁改忠于自己,以为他在上辈子那样惨败的结局下,能清楚地意识到,扶持慕容栩那样的废物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厢情愿,全无用处,荣华富贵功成名就,从今往后只有他能给。

  可他明知徐未宁生有二心,却还是决定既往不咎,盼着他与自己太平度日,又何尝不是一厢情愿。

  徐未宁要是个傻子就好了。

  傻子才会别无二心,百依百顺。

  萧闵想了许久,直到马车在承明殿外停下,也仍没有想出应当的对策来。

  而就在这时,他看见来吉正往偏殿的方向走去。

  萧闵想起来吉曾悄悄地给徐未宁塞过纸片,虽不知道纸片上究竟写了什么,但徐未宁不久后便去了赌庄,结识了马面——啊,回想起来,原来连这也是早有预谋。他还以为徐未宁是觉得断手的赌注太过残酷,善心大发,才过去横插一道。哈,善心大发!那马面被毒死的时候可是万分地凄惨,见惯了行刑场面的差役也在班房门外吐得昏天黑地。

  偏殿无人,来吉探头往里看了一看,也不通报,便自行进去了。他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压在了床褥一角底下,正要转身离开,便被一只大掌狠狠地掐住脖子,骤然窒息,还来不及挣扎,整个人就猛地飞摔出去,砰地撞翻了案几!

  他惊惶地翻身起来,迎面撞见萧闵阴沉的脸色,骇人的气场,让他毫不怀疑萧闵即刻就会掐死自己。

  “殿、殿下……”

  萧闵从褥子底下拿出那枚瓷瓶,“这是什么?”

  “这……这是……”

  “本宫问你,这是什么?”

  萧闵重重一脚踩上来吉的脑袋,把他踩得口鼻喷血,随即又扯着衣襟将人提起来,狠狠掼回地上去!

  “说呀,”他的语气十分轻柔,“你再不说,本宫就先拔了你的牙齿,然后割了你的舌头——”

  “我、我说,我说我说,”来吉扒着萧闵卡在喉间的手,惊惧之下,本能地口齿不清地求饶道,“这是,这是寒石散……”

  “寒石散?”

  “是、是……”

  寒石散无色无味,掺入食物中吃下,不出半柱香的时间就会毙命,而且绝无可救的余地,是古往今来的宫女太监们暗害皇家子弟的常用毒物。

  萧闵盯着来吉看了片刻,站起身来,拖着他出了偏殿。

  徐未宁回来时,但见案几翻倒在地,地上似有隐隐血迹。他蹲下身去,定睛一看,正是血迹,于是微微一愣,抬手摸了摸鼻子,喃喃道:“怎么弄到这里来了?”

  徐未宁把冯锦支回东厢房自己玩去,得了许多新玩意儿,想必他可以消停许久。徐未宁先把翻倒的案几搬了起来,又拉开屉子,找出条手帕,浸了水开始吭哧吭哧地擦地。

  没等擦完,一道人影覆盖过来,徐未宁仰起头,见萧闵正居高临下地垂眼看着自己。

  “在做什么?”萧闵问。

  “殿下,”徐未宁蹲得腿软,不能立刻站起身来,但蹲着与萧闵讲话实在大不敬也,于是顺势跪下了,真是万分恭敬,“那个,呃,显而易见,我在擦地……”

  擦干净地面后,徐未宁将帕子对折两道,预备稍后再洗。正要起身,萧闵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小瓶,扔到徐未宁面前,骨碌碌地滚了两圈。

  徐未宁的目光跟着那瓷瓶游去。

  他虚心讨教道:“这是什么?”

  “本宫还想问你呢,”萧闵微微一笑,“这是本宫从来吉手上讨来的,他说是要给你的。本宫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好物归原主了。”

  徐未宁“啊”了一声。

  “所以是什么呀,明郎?本宫看这里头的东西,好像是什么药末。明明太医已给你开了许多种药,怎么你一天三副的也喝不够,还额外叫人送药过来?”

  “那个……太医开的药是治一方面,这个药又是治另一方面……”

  “哦?听明郎的意思,这原来是给你治病的药呀。”

  萧闵点了点头,亲自俯身去捡起那个瓷瓶,拉过徐未宁的手,将它放进徐未宁的掌心里,而后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叫他捏住了。

  “既然如此,明郎现在就把它吃了吧,以免久病难医,夜长梦多,白白受罪,叫本宫心疼。”

  ==========作者有话说:==========

  这已经…是我……全部的大脑褶皱了…(流下愚蠢的泪水(真的很烧脑吗

 

 

第29章

  徐未宁捏着那只瓷瓶, 半天不动,乌溜溜的眼睛一转,瞅着萧闵。

  萧闵只觉一团郁气堵在心口, 上不去下不来,简直要把他活活地怄死。徐未宁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他想到若自己没有恰巧撞见来吉,只怕徐未宁已将这毒下在饭菜里了——而他们平常都是一同用膳的。想到这里, 他便觉得徐未宁十分可恨。既然已有了要他性命的打算, 在他面前又怎能那么地若无其事!就和上辈子一样,头天晚上还窝在他怀里睡得满脸通红,谁知第二天就把叛军引进宫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