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疑(52)

2026-10-16

  萧铮起先十分丧气,但想了一想,又觉得十分在理。寻常人拈酸吃醋或许讨人嫌,可若是徐未宁拈酸吃醋,满面委屈,那又很不一样了。他想象着那样的情境,一边心肝儿发颤,一边捶胸顿足,只叹皇兄反被他成就好事,说不定两人还愈发地浓情蜜意一番。

  他几次三番地再来东宫,都没能私下同徐未宁说上一句话,于是越发地抓心挠肝,可又不敢当着萧闵的面叫徐未宁来陪他讲几句话,总觉得萧闵脸色不对,会当机立断地差人将自己拖下去活活打死。

  如今萧闵不在东宫里了,他又恰好有了送上门来的正当理由,当然要趁这当口儿来找徐未宁。

  禄公公才叫第二声:“徐公子?”萧铮就已按捺不住,自顾自地免了礼,背起双手,大步走进殿里去,笑道:“本王昨日在府上抓了个贼子,听那贼子一番话,觉得十分吃惊,不敢随意处置,便带来给皇兄了。可惜皇兄不在。不过皇兄信赖徐公子,本王也想先听听徐公子的意见。”

  徐未宁的手尚按在后门的门把上:“……”

  ==========作者有话说:==========

  舔狗带着礼物来了。

  萧闵:你说谁吃醋

  小剧场《伴君如伴虎之如何安抚愤怒的虎》:

  萧闵:徐未宁你竟然敢…!

  徐未宁:??

  萧闵:就算装可怜也……

  徐未宁:??

  萧闵:下次不许了

  徐未宁:??

  萧闵:好了,朕错怪你了

  (最后一幕是萧闵的幻想)

 

 

第38章

  徐未宁本能从后门逃走的, 只是忽然滴了鼻血在地上,弯腰去擦,才耽搁了这片刻, 给萧铮撞个正着。

  他只好不情不愿地松开门把,抱着衣裳转回身来,“啊, 王爷来了。我方才不知怎的耳边嗡嗡地响, 没听见宣,失礼失礼……”

  两月多的时间不见,萧铮觉得徐未宁明眼可见的消瘦了。他身上虽裹着宽大的绛色滚边毛领氅, 但那大氅底下,似乎空落落的, 虚虚地罩着一包骨头。从袖口探出的一双手, 五指长而尖, 腕骨鲜明地外凸出来。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他从门边慢慢地飘荡回来,对禄公公道:“叫厨房弄些暖身的消夜来吧。”又对萧铮道, “王爷请坐。”

  萧铮在紫檀木八仙桌旁坐下了,两眼垂着,目光一直定在徐未宁那双手上,随着它左游右晃,心想若握上它去,一定如玉石般的冰凉。

  心里这么想着, 他也就这么做了,才伸出手,徐未宁便提着茶壶往后一缩, 受宠若惊:“我来替王爷斟茶就好,王爷不必亲自动手。”

  他各斟了两杯热茶, 放一杯到萧铮面前。萧铮道:“景和呀。”

  “嗯?”

  “本王见你气色不太好,人也瘦了许多,是有什么操心事么?不如说给本王听听。”

  徐未宁叹道:“操心事常有,这个呢……每时有每时的操心事……”

  “你随便说就是了。”

  徐未宁这时最操心的是萧铮究竟要在这里坐多久,什么时候才肯大驾回去。可惜的是,话不能这么说。他只能道:“在想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萧铮只以为他是惦记萧闵,殷殷期盼,惶惶担忧,以至于茶饭不思,日渐憔悴,不由得十分怜惜,劝慰道:“皇兄不打败仗,最多再过十日就回来了。”

  徐未宁“啊”了一声:“‘再过十日’?”

  “从他出行算起,到今天,该有八日了吧?”

  徐未宁又掐着指头算。算来算出,只算出萧闵将要食言,他十日内等不着人,还将漫漫地等下一个十日,也不管人等不等得起。

  但那诏书还藏在自己手里,无论如何都得等着。

  真是无奈得很。

  送消夜的小太监们三三两两地进来,在桌上放了一碗糖蒸酥酪,一碟山药枣糕,一盘糖炒栗子,一盅酸笋鱼羹……琳琅满目,香气腾腾。徐未宁端了酥酪到自己面前,吃了几口便放下了。他嘴里很馋,但肚里很胀,未免在萧铮面前吐得昏天黑地,还是点到即止。

  他拿出帕子擦了擦嘴,问道:“王爷方才还说在王府里抓到个贼子?是什么样的贼子?”

  萧铮朝殿外叫道:“有禄!把人拖进来!”

  殿门又开,骤然灌进来的寒风使徐未宁眯了下眼,打个哆嗦,随即看见一个熟悉的人被五花大绑着拖进殿内,丢在萧铮脚边。徐未宁眨了眨眼。只听萧铮道:“这人在本王面前危言耸听,说皇兄手里有本王和……咳,的孩子,教唆本王起兵造反,本王便道,本王从未有过那样的心思。后来发现他原来是在戏弄本王,真是好大的胆子!”

  徐未宁道:“东宫里呢,确实有个王爷的孩子。他娘叫作晚碧,被人赎走以后,便把孩子托付给了她结拜的姊姊。而她的姊姊晚香呢,恰好又和我相识,知道我是宫里的人,就托我凭一块麒麟锁来找王爷……”

  萧铮道:“那麒麟锁怎么会在他手上?”他顺脚踢了踢李允章。

  徐未宁道:“这么说来,王爷是见过那麒麟锁了。不知那小世子睡下没有,王爷要不要见一见?”

  萧铮迟疑。他对晚碧早已没有太多的印象,萍水相逢,风月一场,常讲好聚好散,谁曾想好散完还留下个孩子。

  “他叫什么名字?”

  “单名一个锦,呃,从今往后当然是姓萧了……”

  徐未宁起身去叫人。不一会儿,冯锦便被带了过来,站到徐未宁身边,见了生人,好奇地打量。徐未宁对他道:“这是五王爷,你要行礼。”他便朝萧铮作了个揖。徐未宁又道:“他就是你爹。”

  冯锦听了,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萧铮。他原本很不怕生,这时却十分羞赧,拉着徐未宁的衣角,只管往他身后藏。

  萧铮也不得不承认,这冯锦的眉毛眼睛,的确与他生得十分相像,板上钉钉的,绝是他的骨肉。

  但听徐未宁道:“正巧王爷今天来了,就一道带他回府上去罢,他留在东宫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那个,我看不了他多久……你皇兄呢,以后也要立后纳妃,有了皇子,这小世子在宫中就不太妥当……”

  宫女们将冯锦的日常用度与宝贝玩意儿全收拣起来,打包了五六个箱子,堆上马车,送萧铮与冯锦一块儿出宫去了。徐未宁这才长松一口气折返,重拿衣裳要去沐浴时,听见身后李允章沙哑地道:“徐未宁,你竟敢耍我。”

  徐未宁叹道:“虽然如此呢,你也没给我真的解药……”顿一顿,又自语道,“说实话的不信,说谎话的信了,真是奇也怪哉,奇也怪哉……”

  李允章冷冷一笑:“谁说我没给你解药?”

  徐未宁回过身去,洗耳恭听。

  “你不是也知道那药要以毒攻毒么?寒石散就是唯一的解药呀。”李允章似笑非笑,“看你现在这副病殃殃的样子,是不是已经撑不下去了,活得很辛苦呀?”

  徐未宁赞同道:“确实,确实……”

  “哼。照这样下去,你若不吃寒石散,最多再有半个月好活。就算再命大,也活不过一个月,你只会七窍流血,把血流尽了再死,哈哈哈……”

  徐未宁吓了一跳,觉得这死状未免也太过骇人听闻,他真是十分不想落到那种下场,“那我吃就是了……”想一想,有些歉然地笑道,“兄长真是大仁大义,愿意把这实在的告诉我听……”

  李允章从喉咙里闷闷地滚出一声笑:“但你若吃了寒石散呢,虽解了原来的药毒,但两毒相克,你从此也就只能做个傻子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徐未宁呀徐未宁,你不是要受明君的重用么?你不是要建功立业么?你他妈的,忘恩负义,老子就要看你变成傻子像条狗一样活着!老子要叫你生不如死!你还想做什么一品官,真是见鬼,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