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去看萧闵脸色,专心地把灯笼糊起来了,是只浅粉色的莲花灯笼。萧闵瞪着他,讨灯笼的话已到嘴边了,又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要说出来了,那又成他强讨的了,他是缺这一盏灯笼么?只得憋回去。发现徐未宁偷偷地笑,便硬邦邦道:“笑什么?”
徐未宁道:“给你给你。”把灯笼往他手里一塞,转头去找自己收藏起来的青布小鱼灯了。
那只小鱼灯就挂在寝屋的东墙上,他取下来,往屋外走,被萧闵捉着大亲几口,踩他一脚,方才脱身。
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两人不带随从地出了宫,慢慢地往问星楼走去。
并不是特殊的日子,夜市便不十分拥挤恼人。萧闵从底下伸了手,去抓徐未宁的手。才抓到手指,徐未宁便飞快地抽走了。
又抓到,又抽走。
再抓到,再抽走。
萧闵斜他一眼,道:“徐明郎,你偏存心跟朕作对。”
徐未宁大摇其首道:“我可不是徐明郎。”
萧闵道:“徐未宁怎么在宫外也出现了?”
徐未宁道:“我也不是徐未宁。”
萧闵想了一想,道:“好罢,徐小玉。”终于抓住他的手,用力捏了一记,似笑非笑,“你好意思讲朕无聊得很,朕看你才是。”
徐未宁赞许道:“陛下是十分地有趣……”
两人行至问星楼,领着他们进去的,仍旧是上回那个童子。萧闵叫童子不需跟着,与徐未宁一人提一只灯笼向上爬。爬到半腰,徐未宁道:“好累,好累。”停下来歇气儿。萧闵道:“快到顶了。”徐未宁便又牟足了劲儿接着爬。
邵裕玄像是早有预料,已候在楼顶了。他先对萧闵行了礼,再对徐未宁施了一礼,笑道:“徐大人,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这四个字,听来舒心得很。徐未宁道:“别来无恙,别来无恙……那个,邵大人,我还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便是你师兄……”
邵裕玄笑道:“无妨,在下已经知晓。他心里那事一刻没能放下,便一刻不会再回繁华之地,这也许多年了……”
他先行告退,离去时,口中亦哼着一支曲子。
那支曲子缥缈悠扬,徐未宁在这首曲子里,目光越过栏杆,辽阔的墨蓝的天空下,灯如繁星,长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带着雪谷凛冽、荒山嶙峋、大水汤汤,带着丰收、和平、功名,又从南往北地吹去。
千年万年,长似今年。
只听身旁萧闵道:“朕有心将这问星楼改回做贤王楼,多年之后,你我二人,身同葬皇陵下,名同列此楼中。徐爱卿,你以为如何啊?”
徐未宁忽地一笑。
他道:“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