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萧汀把每把刀都拿起来试了一遍,越试越爱不释手,“这谁打的?”
"京里一位老工匠。"费适说,“我画了图,让他照着打的。”
萧汀惊了,“你一夜之间做出来的?”
费适余光扫了旁边的小珰一眼,回以一笑:“哪能呢。是心慕殿下已久,这些东西早就在准备了。昨日得了殿下的信物,今早这套刀具也正好成形,等不及想让你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诚恳极了,目光也柔和极了,连安顺端着茶壶走过来的时候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扰了这氛围。
萧汀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对大将军如此自然的演技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有回送的这份定情信物,简直送到了他的心巴上。
"多谢大将军厚爱。"萧汀没再追问,低头又摸向一把细尖刀。
安顺在一旁伺候茶水,目光在费适和萧汀之间来回转了两趟。他原本不怎么信一见钟情,什么强迫收簪子,可现在……
再看看大将军的脸。那张脸端正、从容,说话时看着殿下的眼神专注而温和,倒不像是作伪。
也许是真的呢。
安顺默默地把茶添满,退到了一旁。
萧汀把刀具从匣子里拿出来,在桌上铺排开,翻来覆去地看。看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才想起来好像有件事要问费适。
还没开口,正巧费适说:“殿下若想试试新刀,不嫌弃的话,我这儿有块好料子。”
“……什么料子?”
费适从袖中摸出一小块木料,不过半个巴掌大,颜色很沉,表面隐隐有光泽。
萧汀接过来,指尖一碰,“沉香?”
“边角料,不值什么。但油性足,纹理好,适合试刀。”
萧汀仔细瞅了两眼,纹理确实是顶好的,而且这块料的形状恰好能刻一个小件,一朵花,或者一只小虫。
他的脑子立时就被各种刻法填满了。刚想问的事被彻底挤到了角落里,连影子都找不着。
“安顺,把我刻木头的家伙搬过来!”
安顺应了一声,去里间搬出萧汀的工具箱。萧汀坐下来,挑了那把弯头刀,比划了一下角度,然后对着沉香的纹理下了第一刀。
刀入木的声音跟旧刀完全不同,利落,干脆,没有涩感,木屑卷起来,薄如蝉翼。
萧汀的嘴角立马翘了起来。
费适在他对面坐下,端着茶盏,也不着急喝,就那么看着萧汀刻木头。
这时候的九皇子和平时是完全不一样的。眼神专注,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嘴唇微微抿着,偶尔吹一下木屑。
费适就那样看了一会儿,垂下眼,饮了一口茶。
茶已经有些凉了。但无妨。对他来说刚刚好。
原书里,眼前这位九皇子作为太子一脉,在太子事发后非但没事,反而领着圣旨和官兵加入了清算的行列。
费家上下三十六口的命运,是从萧汀迈过定远将军府的门槛时开始崩塌的。
而现在,这只送费适上了刑台的手,正在用他送的定情信物雕着一块沉香。
费适用舌尖顶了顶牙根,端起凉茶一口饮尽,放下杯盏。
他已安排人将昨日种种散了出去……九皇子夜宿将军府,定远将军拒了妹妹的亲事实为移情,两人一见倾心,自此形影不离。
传言这种东西,尤其是高高在上的贵人们狗血八卦的传言,根本不需要多费力气,保管一两日就能传遍京城各个角落。
倒要看看,和自己成了断袖的小狗腿,将来怎好意思领着圣旨来抄将军府的家门。
呵。
作者有话说:
昨日-
汀宝:降虎兄,来做对断袖吧?
费:自投罗网。
今日-
费:我来送回礼。
老母亲:呵,自投罗网。
第6章 剧情
晨光初透,费适的马车已停在九皇子府大门口。门房老刘远远瞧见那车驾,老脸便笑作一朵花,迎上前去。
“大将军,来了?”
费适拎着个小布包跨下车,笑应道:“今日早了些,没扰了你们殿下吧?”
“没有没有,殿下已经起了,这会儿大概在花厅呢。”老刘伸手要去接那布包,费适没让,自己拎着,顺嘴问,“令郎这两日怎样了?”
老刘的笑容又撑开几分,“回将军,好些了,但……”
“还是不肯出门?”
老刘讪笑了一下。
费适把布包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来的手拍了拍老刘的肩膀,“慢慢来,莫强求。”顿了顿,又提醒道,“还有一桩,别总拿他当病人看,也别一味责骂叫他想开些。在家里寻些能动手的活计与他做,不必多,择菜、擦桌,什么都成。让他觉着自己还有用,是被人需要的。”
老刘认真听着,一个字也不敢错漏。
他那儿子痴痴傻傻快两年了,瞧着好好一个人,整天窝在床上半分不想动弹,街坊说是撞了邪,请过大夫也求过神婆,吃药烧香样样试过,半点用处也无。
倒是前几日他同人抱怨时不巧被大将军听见,随口指点了几句,竟意外有了起色。
他不懂这里面的道理。他就是个看门的,大半辈子跟门墩儿打交道,儿子傻了就去求神拜佛,拜完了不管用就接着拜,从没有人跟他说过这般贴心的话,教他那早已发木的心口,又酸又胀起来。
“大将军……”老刘搓着双手,哈着腰,“老奴不知该怎么谢您……”
“举手之劳罢了。”费适淡淡一笑,末了又补一句,“回头我再想想可有更好的法子。”
“诶!不扰您了,您慢走。”
老刘立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进了院子,拿袖口擦了把脸。
费适一路往里走,院里两个小丫鬟在浇花,瞧见他便欢快行了礼,其中一个叫桂圆的笑问,“大将军,今儿又给殿下带木头来了?”
“嗯,寻到几块上好的黄花梨。”
“那殿下定然高兴,前儿个将军送的那块金丝楠,殿下喜欢得什么似的,雕成个手把件,夜里还抱着睡呢。”
费适笑了一下:“那是殿下抬爱了。”
桂圆嘻嘻笑了两声,又讨饶道:“好将军,可别同殿下提是我说的。”
费适但笑不语。
转过照壁,迎面碰上护卫小赵。小赵停下脚步,躬身抱拳:“大将军早。”
“早。昨夜值更辛苦了。”
“不辛苦。将军上回教的那套拉伸法子真好使,站了一宿腿也不酸。”
费适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快到花厅的时候,安顺恰巧支开纱帘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老远瞅见费适便眼睛一亮,将水盆往廊下一搁,小跑过来:“大将军来了!殿下刚还念叨呢,我去通传……”
“慢些,不用跑。到了门口招呼一声便是。”
“那哪成。殿下吩咐过,将军若是来了,不管他在做什么,务必头一个通报。”安顺一脸认真,说完撒丫子跑了回去。
费适垂眸笑了笑。
等再走多两步,萧汀已经闻讯出门来迎。当然,迎的多半是他手里的布包。
“黄花梨?”萧汀鼻翼微动,一脸惊喜,“你带了黄花梨来?”
“嗅觉真灵。”
两人挨着肩进了屋,费适将布包搁在桌上解开,萧汀立时上了手:“这块好,纹理顺。诶这块也不差,能给你刻个小把件……这蜜香可真甜啊。”
费适由着他挑拣,自顾自在罗汉床上寻了个舒服的角度,半坐半躺地靠住,吩咐安顺去备些冰饮。
没一会儿功夫,萧汀挑到块大小形状都合意的,登时来了兴致,家伙事儿一摆开,又埋头雕起木头。雕了片刻,大约是嫌厅里太静,朝费适絮叨起来:“来都来了,接着讲呗。书里还说了些什么?”
费适懒懒地答,“不是之前还说没兴趣么?怎么,知道暴君指的是你十弟,就又想吃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