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131)

2026-10-18

  四处安静得像没有人存在。片刻后,诵经声再度响起,更沉更急,像要压制着什么。白毡上的血渍慢慢扩大,从内侍趴着的身体下面朝四面渗过去。

  百官中有人把脸别了过去,有人把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辽王的眼皮垂了下去,湘王的面色也变了,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像是在忍着什么。安西候周飏站在勋贵队列的第二排,萧淌拔刀的时候他整个人往后撤了半步。陈涵之脸上终于有了些人色,全是惊诧与惶恐。

  萧汀松开一直攥着的袖口,掌心已捏出了汗。迅速有人拖走那具尸体,换过白幔,清扫残局。但刚才那片血色似乎还残留在眼底,让他心头发寒,手脚生冷,似乎又回到了儿时被萧淌按在身下扎刀子那一刻。

  哭临大典散了之后,人潮略显急促地一片片地退出去。

  萧汀走出大殿时在门外的廊柱旁边停了一步,辽王正好从他后面走上来。两个人在廊柱旁边擦肩而过,萧崇山的脚步慢了一拍。萧汀朝他微微躬身行了礼,辽王也停下来点头回礼。谁也没说话,对视一息后各自转开目光走了。

  这一夜,新帝于哭临大典上含怒杀人之事,悄无声息传遍了整个京城。子时许,萧淌独自一人走进了魏洮那间窄小的偏殿。

  "起来。把前世的事再说一遍。从头说,一个字都不要漏。"

  魏洮跪坐着,仰头看他。把能说的几乎全都掏了出来。甚至她自己对费适的猜测也没落下。

  月色下的萧淌脸色依旧沉郁,看不出到底是信了还是不信。可既然他来了,总也是个机会。

  就这样一问一答约莫半个时辰,萧淌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你在这里继续待着。有用得上你的时候。你女儿,封永福长公主,朕在一天,她的安危你无需操心。"

  门合上了。冷宫的夜重新安静下来,魏洮软软瘫在地上,长长出了口气。

  同一时间的燕王府,萧汀换了黑色的便服坐在花厅里,费适推门进来时他正低头专心刻着一块手把件。黄花梨的一匹小马,线条栩栩如生,瞧上去极是圆润可爱。

  "无病肯定喜欢极了。"费适欣赏片刻评价一句,随后又道,“觉明已准备好了。”

  费适也是一身黑色便服,雁翎刀有些扎眼便没带,只在袖子里系好了惯常用的那把手.弩。

  萧汀笑着望他一眼,将手上的碎末吹了吹,没刻完的手把件先小心搁在盒子里。站起来跟着他出了门。

  两个人从王府后门绕出去,沿着全兴坊背街的巷子往西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弘法寺后墙。墙角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影,听见脚步声转过来,光头上的戒疤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手里提着一盏微亮的灯。

  "殿下。大人。住持在后院等着。"

  觉明引着他们从侧门进去,穿过两道回廊,到了弘法寺后院的偏殿。殿里一排排的长明灯跳跃着光。

  最大的供桌上供着一块无字牌位,牌位前摆了三碟素果和一壶清茶。住持是个干瘦的老僧,朝萧汀合十一礼便退了出去。

  萧汀在蒲团上跪下来。点了三炷香,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在梁下散开。

  "皇嫂。我看见无病了。他长得像你。身子虽然还弱些但瞧着特别机灵。我还没接他回来,等他再大一些,大一些我就接。你再等等我……"

  话没说完,觉明猛地撞开殿门冲了进来。

  "殿下快走!有刺客!"

  后窗的窗纸"噗噗噗"破了几个洞,几支短箭电闪射入。供桌上的瓷花瓶被击得粉碎;长明灯也被砸了两盏,铜盏翻覆,灯油泼洒在木桌上,火苗腾地蹿了起来。

  觉明抄起地上一块蒲团扑打供桌上的火苗,牌位救起来了,但灯油已经漫开,火舌沿着桌腿往下舔,把半面墙壁映得通红。

  费适一把将萧汀扯向柱子,翻弩上弦一气呵成。火光中有黑影闪过,他扣动弩机,窗外传来一声闷哼。

  "走!"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费适的人设图终于拿到手了。喜欢。希望大家也喜欢。

 

 

第59章 软禁

  刚一出了殿门,又有两个人影从侧后方扑了过来,黑衣蒙面,手中刀在微弱的月光下反着冷光。

  一个黑衣人已经冲到了三步之内,刀劈落时萧汀闪身后随手抓起根东西,一把挡在身前。是根竹扫帚,大约是扫殿的僧人搁在墙角的。

  就这么横着一架,竹柄被刀刃削断了一截,但那一挡好歹让来袭的刀偏了半寸,费适的弩箭已经补了上来,正中那人咽喉。黑衣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倒在了正在蔓延的火线边缘。

  “刺客!有刺客!”觉明隔墙冲着后门高喊。

  有僧人提着木桶冲了过来,应该是赶来救火的。看见满地狼藉和躺在地上的黑衣人,怔了一瞬,然后举起木桶朝另一个黑影砸去。木桶落在那人肩上,但黑影反手一刀捅进了僧人的小腹。僧人的身体弓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刀柄,然后慢慢倒了下去。萧汀无奈看着那双在火光中瞪大的眼睛,和嘴角溢出来的暗红色血线。

  "后门!"费适低喝,拽着他继续跑。

  三个人从偏殿退进了后院,身后的火舌已经蹿上了屋檐。萧汀听见动静一回头,费忠正带着一队亲卫迎面冲来,一挥手,七八人将萧汀费适团团围住,另外的脚步没停,跟着费忠越过三人直奔了偏殿方向。

  兵刃碰撞的声响和闷哼声从火光那边传过来,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渐渐稀了。

  费忠拎着兵器从偏殿退出来,走到萧汀面前擦了把溅到眼尾的血,"一共十二个,九个死了,三个被按住时就咬破了嘴里的毒囊,全没了。属下翻检过了,都是北酋人……其余的,找不出任何痕迹。"

  萧汀第一次见费忠的兵器,像刺又像弯刀,一对儿短短的合在一起。这两兄弟一长一短,功夫不知都是跟谁学的……这念头闪过一瞬,他回过神着急问,“火灭了么?还有,头先有个中刀的僧人……”

  “火已扑灭了,那位僧人……圆寂了。”

  叹息一声,萧汀转头看费适,“北酋的,是替呼延勒报仇来了吗?”

  “不排除这个可能。”费适将已经射空的手.弩解下来,“但更大的可能……掩人耳目而已。能得手杀了殿下最好,得不了手也还有后招。”

  “什么后招?”

  费适看向后门的方向,门大开着,夜风吹过来,带着微湿的泥土气,院外似乎有火光跳跃,他转回头将视线落在萧汀脸上,“既然是后招,大约马上就能见到了。”

  话音刚落,后门亮起了火把,前殿也传来喧哗。五城兵马司和皇帝亲卫副指挥使段明志几乎同时带人赶到了。

  兵马司这衙门负责京中治安与突发险情,闻讯赶来救火算应当应分,消息灵通是正常的,可皇帝亲卫却也来得这样快,实在让人不得不多想。

  萧汀虽然对朝政还是没什么敏感度,可和费心眼子相濡以沫这么些年,早非吴下阿蒙,几乎见到姓段的这一瞬便领会了费适的意思。心下重重一沉。

  段明志瞧着大概三十来岁,身形精瘦,面容端正,看上去倒不像个会难为人的样子,走到萧汀面前利落行了个礼,语气不卑不亢,

  “燕王殿下。陛下听闻殿下遇刺,龙心震怒,特命末将带人前来保护殿下安危。从今日起,下官所部将驻守王府外围,殿下出行、会客,末将需随行护卫以保周全,请殿下见谅。”

  这是装都不想装了么?萧汀心道弘法寺离着皇宫好几里地,单程飞马也需一炷香,可他这头才刚脱险,禁军便已赶到,难道还能未卜先知了?

  他和费适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倒也没打算为难段指挥使,温和地朝他点点头,“既如此,有劳段将军了。”

  与弘法寺主持赔礼后,萧汀捐了一笔巨额的香油钱,带队回返王府。费适与他并肩,身后是费忠与觉明,段明志的禁军将这支小队护在中央,前前后后不远不近地跟着,齐整的脚步声踏在石板路上,闷闷的,像一柄正在收紧的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