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两人回过神赶紧行礼问安。
这围暂时算是解了,只萧汀心里八卦欲望空前强烈,以至于随后到的费适,就见他眼睛仿佛抽了筋,不停在费平和柳期中间来回扫射,说不出的奇怪。也怪可爱的。
没一会儿,其他人陆续到了,孩子们也被领了出来,亭内效仿民间规矩摆了两桌,大人一桌,小孩一桌。除了萧汀费适坐了主位,其余人没讲究坐次都随意坐下了。
费忠因禁军换防稍晚了些,等大家都坐好了才姗姗来迟,一进亭子便被好几道视线同时围剿,大哥眼含杀意,柳期满是羞愤,还有皇帝陛下毫不掩饰的好奇……他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哪儿出了毛病,强撑了架子,瑟缩着走到最后那个空位落了座。
一顿饭吃得还算圆满,席间程四两同大家报喜,再有几月他就要当爹了。程四两的夫人是到燕翎第二年娶的,一位出身流民带着孩子的俏寡妇,当初还是萧汀主的婚。萧汀此刻很是替他高兴,借这由头猛猛喝了好几大杯,直到并肩王脸上含笑却不由分说地从他手里夺走了杯子。
觉明一直守着自己的承诺滴酒不沾,旁人喝酒他喝茶,端着茶碗跟费平碰了一下说"侯爷日后镇守边关辛苦了",费平说"比不上大师你在庙里念经辛苦"。众人便笑了一回。他也不敢和无病相认,但看着孩子乖乖吃饭的模样就心怀大开,茶喝饱了,又把菜肉狠狠吃了个撑。
安顺一直跑前跑后替大家张罗,后来被萧汀伸手一拽,就在他身旁加了把椅子,生平头一遭和主子同桌吃席,激动得快要掉下眼泪来。不停念叨,“哎呀这是什么神仙日子……一辈子不白活了……”
萧汀微醺的眼看了一圈满桌的人。孩子们低头扒饭,旧部们插科打诨,费适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给他挑鱼刺。他忽然觉得心里满到发胀,满到有泪意想要涌出来。他把筷子放下,伸手在桌下碰了碰费适的腿。费适偏头看了他一眼,也伸过手指回勾了一下,然后收回去继续挑鱼刺。
酒至三巡,月上中宵,宴席散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
孩子们被安顺领去睡了,大人们也渐次告辞,席面上杯盘狼藉。萧汀和费适走在最后面,穿过回廊往寝殿方向漫步而走。
月光把廊下的石板照得发白,两人的脚步声近乎同频,被夜风吹散在廊柱之间。
这小风一吹,萧汀的酒意上了来,走路倒还是稳的,就是话开始多了,一路上絮絮叨叨说着席上的人和事。
“无病真是乖巧,吃到自己爱的樱桃肉,居然还想着萧宝儿,给人也夹了几筷去,他这哥哥当得……降虎兄,我想太子哥哥了。”
“嗯,等他的陵寝修好,我再陪你去看看他。”费适一手将人揽着,宽慰道。然后不知从哪儿摸出块蜜饯塞进萧汀嘴里。
嘴里忽然甜丝丝,萧汀心中一荡,嘴上造作,“你偷我的蜜饯?”
“想着哄小朋友,怎么没想着给自己甜甜嘴?”费适有些遗憾道,“我是没能穿到你小时候,要是能,我也会拿蜜饯好好哄哄你。”
原来费适还记得他随口一说。萧汀心里比嘴里更甜,只觉得今晚的费适像神仙下了凡尘,他也不是很会描述,只能就事论事,
“降虎兄,你之前看着温和,其实除了对我之外,对别人一直淡得很,便是你家里那些人也懒得搭理,如今才像……才像彻底融进这世界来。刚才宝儿趴在你膝头要鱼丸的时候,你还把他嘴角的米粒摘了,你以前大约不会做这种事……总之我没见过。”
萧汀说不尽的欢喜,心也软成一滩,他莫名有种直觉,终于不用成天提心吊胆,害怕他的降虎兄如来时那般突兀地又离开了。
费适幽幽的说:“以前那是没养过孩子。”
萧汀笑了一声,“你说的对,咱们有孩子了,五个。我刚才还在想,无病好像太子哥哥,宝儿有点像小时候的我,傻乎乎的,吃了亏也不记仇。老大像个小大人,但其实最怕黑,安顺说每晚要留一盏灯他才肯睡。老三嗓门大脾气不好,可是看到虫子第一个挡在弟弟前面。老小……哈哈哈,那胖墩,简直是我的开心果,只盼他一生能得个平平安安富贵绵长吧。”
他每提起一个孩子,费适就嗯一声。两人沿着回廊走了一段,宫人们都很有眼力劲地遥遥跟着,看月色洒向那一双相拥的背影。
“还有柳期和费忠!”
进了寝殿,萧汀忽然想起这桩八卦,“你头先来得晚,柳期竟然把费平错认了,差点贴到人后背上。可费平是那么容易近身的么,看石头脸那模样,说不定咱们的禁军指挥使还得挨哥哥的一顿胖揍,谁叫他口风这么严,这么多年了,居然才知道他与柳期大约有事……”
费适莞尔一笑,怪不得席间三人面色这么奇怪。他将萧汀放到床头侧躺着,替他除去鞋袜,又取来沾湿的帕子将他的手一点点擦干净。
棉布吸水后柔软微温,裹着萧汀的指尖慢慢的碾,每一根指节都擦到了。萧汀低头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安静下来。方才絮絮叨叨的话头像是被堵住了泉眼,一下就断掉了。
费适又换过一块湿布,按在萧汀脸上从额头往下擦,温热的湿意从眉心漫向颧骨、鼻梁、下颌,最后在嘴角蹭了两下。萧汀舒服得整个人软掉,乖乖仰着脸让他擦,眼睛半闭着,像一只敞开肚皮任撸的猫。
好一阵儿,他才想起刚才的话题,"我说到哪儿了?柳期和费忠……"
"柳期和费忠是一对儿,费忠今晚大约要挨揍了。"费适把外袍从萧汀肩上褪下来挂在衣架上,又伸手去解他中衣的系绳。"这瓜吃过也就罢了,回到屋里怎不多看看我?"
萧汀的视线开始飘忽:"我这不一直看着么?等等……我还没说完。无病今天……"
费适弯腰把他整个人抱起来往床里头塞了塞。萧汀的话断在了半途,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了费适的脖子。他被放在榻上的时候中衣的系绳已经彻底散开了,里襟摊在两侧,露出一片被烛光映成暖色的颈线和锁骨。
"费适……"
"无病今天给宝儿夹了肉。宝儿趴在我膝上吃了两颗鱼丸。萧子衍睡前要留一盏灯。萧沐攸是你的开心果。萧予宁看见虫子挡在弟弟身前。"
费适把萧汀的话重复了一遍,一边说一边把萧汀散开的中衣从肩头褪下来叠好搁在枕边,"陛下说了两回了。臣都记得。"
萧汀仰面躺在榻上看着他,酒意让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但落在费适脸上的时候忽然又聚拢了。他伸手勾住费适的脖子把他拉下来,鼻尖在他脸上挨挨蹭蹭。
"降虎兄,"他的声音带着酒意的软,"我今天特别高兴。特别高兴。希望以后每年都要有这样一桌人坐在一起。"
费适的手撑在他耳侧,低头看着他那双被酒意泡得湿漉漉的眼睛,在眼皮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长寿想年年都有,那就年年都有。"
"那你……要一直陪着我。一直一直……"
"嗯,我一直在。"费适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伸出手指顺了一下他后脑散乱的头发,顺着发丝的走向慢慢拢到耳后。"困了吧。想说什么明天再说好了。大把的时间。"
是啊,大把的时间。萧汀乖顺地闭了眼,呼吸在他肩窝里慢慢变长了。
费适没有动。就那么侧躺着,让萧汀枕着他的肩窝,一只手搁在萧汀后背上,指腹顺着脊骨的线条一下一下地捋着。等萧汀彻底安静下来了,才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烛火在铜盏里燃到了尽头,灯芯爆了最后一粒火星后暗了下去。月光从窗外透进来铺在两人的发丝上,恍若一夜便到了白头。
第65章 if 竹马
大白天的,监狱图书馆里的日光灯依然亮得晃眼,金属书架上每一层都码得整整齐齐,书脊朝外,按分类的编号排列。
窗台上摆了几盆绿萝,叶片油亮,像是刚浇过水。
费适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快要被人翻烂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