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26)

2026-10-18

  “刚不是教过了。”

  “教什么了?只揪了我的嘴,我又不是公鸡,还能啄你?对了,鸡……你的两个技呢?”

  “……身子骨都还没长齐,用不上……你”

  "降虎兄,"萧汀打断他,困惑地眨着眼,声音里还带着酒意催发的软糯,“你怎的揣了把刀在腿间?”

  费适拽住萧汀手腕挪开些,弯下腰,一张锋利的侧脸蓦然显现在月光中,眼神里再也找不到平日那种懒洋洋的感觉,是萧汀描述不出来的一种墨色。

  他心口猛然鼓噪,可还没反应过来,费适已经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凉席上,将他整个人笼在自己身下。

  萧汀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后背靠上床头,已退无可退。

  这一仰头就更晕了起来。他勉强撑着眼皮,费适的脸离他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呼吸拂在他脸上,带着凉茶清苦的气味。

  萧汀愣愣盯着他的睫毛,那么近,近到似乎扇动一下就能刷过自己的鼻尖,近到能闻见沉水香底下压着的、属于费适本人的温热体味。

  他原本一直叫嚣着想学,这会儿子似乎要正经教了,他又莫名有些退怯,像是冥冥中有什么感应,在告诫着他要保护好自己。大约……是娘亲的在天之灵。

  费适的嘴唇在离他唇角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片刻,然后费适直起身,后退一步,把被他踢到地上的被子捡起来,兜头罩在他身上。

  “乖一点,不想被艹死就别说话了。”

  他把萧汀裹成一个茧,连人带被子往里推了推,在床沿坐下来。

  萧汀闷了一会,又从被子里挣扎着露出半张脸,“差点忘了,我给你带了蛋糕。就在正厅的桌上,你去拿来……拿来试试。”

  费适没动。

  萧汀又催,“去拿啊,我也想吃……尽喝酒了,肚子空落落的。”

  过了好几息,费适缓缓站起来,冷冷看他一眼,缓缓走了出去。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个瓷盘,上头搁着两块蛋糕。萧汀已经半靠在床头,眼皮都快合上了,闻到蛋糕的甜香味又猛地睁开眼,蛄蛹着爬起来。

  费适把盘子往床头一放,自己在床沿坐下。

  萧汀立时掰了一块递给他,支着眼皮等他的反应。

  费适接过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怎么样?”萧汀歪着头看他,头太重,有些支不住了。

  “不差。但我还是爱吃蜂蜜馒头。”费适说。

  萧汀拽上他的衣角嘿嘿笑了一声,另一只手掰了小块嚼着,嚼着嚼着眼睛就闭上了,嘴里无意识地嘟囔:“费适,这蛋糕……是你家乡的味道吧……”

  说到一半再熬不住了,他放任瘫倒在床上,声音渐渐化作呢喃,“……你不要太想家啊”

  费适没有抽开被拽着的衣角。只是把薄被掖在他腰侧,伸出指头在他唇角轻轻蹭了一下。那里沾着一粒极小的蛋糕屑,白玉怎堪微瑕。

  他听着院外的虫鸣,直到身边人的呼吸变得缓慢而绵长,然后端起瓷盘起身回到书房。

  独自坐在暗夜里,费适将剩下的那块蛋糕细细掰扯着,慢慢塞进嘴里。

  墙头忽有猫叫声,先是两长一短,尔后长长短短叫个不休,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才彻底停了。

  费适把瓷盘里最后一点蛋糕屑拈起来,仔细吃干净。抬头将视线落往窗棂那一抹流光。

  既然抓住了人,那就继续着手下一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荷塘

  又是暮色四合之时,吕庆福出了宫门。

  守门的禁卫跟他相熟,笑着打了个招呼:“吕大珰又替太子跑腿?”

  吕庆福板着腰,脸上挂着惯常的笑,说太子殿下有急事吩咐,去去就回。禁卫摆摆手放了行,他拎着袍角沿着宫墙根往东走,脚步不紧不慢,沿途还跟两个相熟的内官点头致意。

  拐过东街口,身后宫墙上的灯笼已经看不清了,他忽然换了方向钻进了一条窄巷,又穿出,七拐八绕,越走越偏。

  等他停下的时候,四周已经没有了人家,只有西郊野地里半人高的荒草,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野地里站着两个蒙面人。一个靠在一颗枯树上,身形精瘦,抱臂不动;另一个蹲在草窠里,听见脚步声站起来,右腿微微跛了一下。

  吕庆福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跛腿的已经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

  那是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月色中纤毫必现,正中穿了个孔,系着一条褪了色的红线,线上缀着颗黄豆大的银铃铛,上面刻着一枚“福”字。

  吕庆福盯着那枚铜钱,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下去。

  “这铃铛是从你侄儿身上取的,”跛腿的说,“你嫂子哭了一宿,问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孩子。”

  吕庆福伸出手去接那枚铜钱,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他……他知道吗?”

  “知道什么?知道他不是你侄子,是你亲儿子?”跛腿的把铜钱塞进他手心里,“现在还不知。但若你没了,嫂子孤儿寡母的,又是这等丑事,谁也说不清是个什么下场。”

  吕庆福紧紧攥着那枚铜钱,野地里的风灌进他宽大的袍袖,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压弯的枯草。

  他实在难以想象居然还有人能挖出这等密事,这俩蒙面的看上去不似正主,那他们身后的那位,该是何等神仙手段?

  吕庆福是皇帝放在东宫的眼线,这事儿他自己知道。可太子也知道。太子非但不忌惮,反而待他极厚,好些要紧的差事也放心交给他办。太子以为吕庆福是自己安插在御前的人,而皇帝以为吕庆福是自己插在东宫的钉子。

  两面逢源,两头得利。他在这条缝里活了十几年,活得风生水起。

  可现在有人把一枚铜钱递到他面前,逼他选边。

  “太子殿下……”吕庆福咽了口唾沫,“殿下的事,我可以替你们传,但有一条……不能害他性命。”

  “你倒忠心。”靠树的那个蒙面人嗤了一声,“事发了,要他命的可不是我们。”

  “不是忠心。”吕庆福惨然一笑,“是给自己积阴德。我在殿下身边十年,也替圣上盯了他十年。每件事我都做得漂漂亮亮,可十年了我没睡过一个踏实觉,今日倒也算是解脱……无论太子做了什么事,毕竟亲父子,圣上未必会要他的命,所以,我现在要的是你们的应承。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跛腿的心道果然不出主子所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太子绝不会命丧我等之手,我斗胆替主子应承下此事。吕大珰辛苦。回宫路上小心。”

  吕庆福走了。他佝偻着背在荒草丛中越来越远,野地里只剩下两个蒙面的人。

  “跛子,你回去复命,我盯着他。”

  "嗯,时间不多了。"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荒草丛深处,一个步伐轻快如狸猫,另一个虽然跛了条腿,却比同伴更快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亥时初刻,将军府主卧的灯还亮着。

  萧汀把最后一个藤编小箱搬进来,安顺在后头抱着个更大的木箱,累得直喘。

  他俩从中午就开始往这儿搬东西,刻刀、木料、好几个大衣箱,两本翻烂了的话本,还有他最喜欢的竹枕。只因费适早上出门前说了一句话:“你整日往这儿跑,不如搬些常用的东西过来,省得来回折腾。”

  萧汀一听这话就来了劲,恨不得当天就把全兴坊的府邸搬空。

  他是真喜欢这间主卧房,比次间不知大了多少,打开靠窗的几扇推拉门,门外是一道临水的木阶,木阶下就是后院的荷花池。

  入夜之后池面上铺满了圆圆的荷叶,几朵晚开的荷花从叶缝里探出头来,水面上有细小的波纹,是池里的锦鲤在摆尾,偶尔还会传来几声蛙鸣,唬得草丛里的虫儿不敢放声浩歌,只得低声蛐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