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27)

2026-10-18

  萧汀在木阶上蹲下来,把手指伸进水里搅了两下,月亮被气皱了,化作一池银鳞。

  “殿下,还看呢?该铺床了,您想睡在哪一头?”安顺在屋里喊他。

  萧汀应了一声,起身进屋,把自己那个竹枕摆在靠门的一侧,推开木门就能吹到池面上的凉风,比冰盆还舒服。

  一切收拾停当的时候院门响了。萧汀跑出去,看见费适走进来,一身便服的肩背处颜色比别处深了一大片。他走过去伸手在费适背上摸了一下,满手是汗。

  “你干什么去了,背上都湿透了?”

  “跑了几个地方,赶得急。”

  “那就好,我还以为老十来找你麻烦。”顿了顿,萧汀随口又道:“也是奇了,周世子断腿这事,就十弟那暴脾气居然忍下了?”

  费适没答话,萧汀很快就忘了这茬,连忙推着他去洗漱。然后吩咐安顺将费适书房那张躺椅挪到池畔去,椅旁再摆上张小几,搁上两壶凉茶。

  等费适洗漱好回到卧房,月已行至中天,清辉如水。萧汀让他在躺椅上等着,帮忙参谋隔日要去观莲节的装扮。

  殿下让等,大将军自然得耐心等着,他半躺在椅上,就手取了凉茶解渴。

  门帘响动起来。

  先是衣角,然后是一截长袖,再然后是整片霜白从门后流出来。

  萧汀换了身霜白的广袖衫,赤着脚踩在木阶上,脚步轻盈得几乎没有声响。头发散在肩头,只用一根丝带松松拢着,走几步便滑落一缕,垂在了耳侧。

  灯光在他身后展翼,月色为他头顶加冕,他却毫无知觉,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点犹疑的笑,等着一句评判。

  “怎样?”

  费适没立刻说话。目光落在那身霜白衫子上。

  布料薄,风虽停了,衣摆仍有微微的晃动,如水漫过堤岸,浮出一双温玉的足。腰间系的那根银丝绦,不大打眼,但恰到好处地把一身素白勒作晚风里的一段春柳。

  "还行。"费适说完,将杯中凉茶一吞而尽。

  萧汀皱了皱鼻子。

  “还行?那到底行不行?观莲节我穿这个去,你穿什么?咱得搭一搭。”

  “搭什么?”

  "搭成一对啊!"萧汀理所当然道,“你不是讲你们那个世界情人出门有讲究,得穿同色或者同款,旁人一看便知是一对儿。我没记错吧,是不是有这规矩?”

  "有。"费适说。“情侣装。”

  "情侣装,"萧汀念了两遍,觉得这名字甚好,“那怎么穿?非得一模一样吗?”

  “不必一模一样。颜色呼应就行,或者款式相近,领口袖口有同样的细节。旁人看着不刻意,但懂的人一看便知。”

  "这个好!"萧汀眼睛一亮,转身跑回屋里。

  门帘一掀一带,霜白的影子消失在屏风后面,只剩灯光从帘缝里晃了两晃。

  费适放下茶杯,靠回椅背上。

  池面上一朵荷花悄悄地开了。

  门帘又动了。

  这回快些,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脚步声便沿着木阶过来。

  萧汀换了件鸦青的圆领袍,腰间换了根墨色丝绦,头发重新拢了拢,簪子换成一根素银的。他走到费适跟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看了看费适身上那件墨蓝常服,歪头比了比。

  “青和蓝,算不算呼应?”

  “勉强。”

  "那怎样才算?"萧汀急了。

  费适起身进了屋。片刻后出来,手里搭着一件衣裳,一件玄色的圆领袍。

  "这件,同你刚才那件霜白色,袖口都是竹纹。"他把衣衫递过去,“你穿白,我着玄。一白一黑,素净又不寡淡。远远站着像天和水,遥不可及,走近了才晓得是一处的。”

  萧汀接过来比了比,越看越满意,“你怎么总能在那么些里头一眼挑出最好看的?”

  “审美。”费适的眼光锁在身前人面上。

  “切。”

  萧汀把衣裳叠好搁在躺椅上,又跑回屋去翻。翻出来一只锦盒。

  他捧着锦盒走到费适面前打开,里头垫着软绸,正中躺着一顶水晶冠。

  冠身不过拳头大小,通体以水晶雕成,剔透如冰,里头隐隐有絮状流纹。

  "好看吧?"萧汀语气里压不住得意,“城南珍宝阁的老掌柜藏着不肯卖,我盯了两个月,最后拿一张食谱跟他换的。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冠子。”

  “食谱?”

  "嗯,我娘留的。"萧汀的指尖轻轻摩挲水晶冠的边缘,“她说金银无用,什么时候都能做出干净好吃的东西对付肚子才最重要。”

  说完他把水晶冠小心地放回锦盒,又拿手掌在盒盖上拍了拍,像是安抚什么值钱的小崽子。

  "明天就带这个,"他打了个哈欠,“准保不给你丢脸。”

  “好。”

  萧汀心愿一了,睡意上头顿时就有些止不住了,又是接连两个哈欠,末了揉了揉眼睛,“瞌睡了,那我先睡了。”

  “好。”

  蛙声渐密,池面上起了风,很轻,只够吹动最外层那几片荷叶。

  费适在躺椅上又坐了会儿,少有的什么都没想,就那么坐着。

  月光很好,荷花很香。一切都像是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的。

  但不会。

  明日就是观莲节了,经不起分毫的失误。

  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冷透了,带了一丝涩。

  他又坐了一会儿,才轻轻起身,从池畔小径绕道回了书房。

  屋内没点灯。他摸黑换了身利落的短打,然后从架上取下一张手.弩。

  不是之前拆着玩的那把,是另一张……弓弦更紧,击发更快,能藏于袖中的那种。

  从侧门出去,穿过一条窄巷,便是将军府的靶场。费适站在射位上,抬手,开弩。

  弦声沉闷地响了一声,短矢钉入靶心,尾羽还在颤。

  一张弩十二矢,一口气射完,走过去拔矢,再回来继续。

  不知往来多少趟,汗从额角淌下来,后背便又湿透了。

  他没停。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

  隔着一池荷塘,有叠好的衣裳和装着水晶冠的锦盒,有凉席上薄被被踢开的簌簌声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卧槽

  一睁眼就到了观莲节这日,天公作美,白日里晴朗,到了傍晚,西边的天空烧起了一片绚烂的火烧云。晚风一吹,暑气散了大半,正是最适合出门游玩的时候。

  萧汀被安顺伺候着好一顿的捯饬。

  他今日穿着昨夜挑出的霜白广袖衫,腰间束着流云纹的玉带,头发精心打理过,戴了最喜欢的水晶发冠,晶莹剔透的冠面折射出清冷的辉光,衬得他那张脸愈发白净透亮,活脱脱一个富贵闲散的貌美小郎君。

  他在铜镜前照了又照,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身出门。

  到了大门口,费适已经等着了。

  他一身玄色劲装,只袖口同样绣着竹纹,与萧汀的白袍遥遥相应,头上依旧是那支紫檀腊梅簪,别无点缀,倒令漆黑的长发愈显冷峭。

  "真好看,玄色可真衬你。"萧汀围着他转了一圈,不吝夸赞。

  "主要是人好看。”

  费适垂眼看他,“走吧。”

  若萧汀能去到费适的世界,大约就知道这种拽拽的自夸会被人骂做装逼犯,只可惜他不能,又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描述。只得哼哼两声跟在了那双大长腿之后。

  一边跟一边还在心里腹诽,只觉如今的降虎兄与初识时不同了,尤其对他,再不似春风拂柳,倒时常的拿话来气他,着实恼人。

  一路向东,今日节庆的主会场设在东郊的浣澄溪。马车还没到地头就走不动了,远远就能听见人声鼎沸。

  三人下了车,街面上已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将夜色映照得如同白昼。四周都是出来游玩的男女老少,相约柳梢头的青年男女最多,空气中尽是脂粉香与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