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话?卧槽能是什么脏话?”
费适倒也好性子,轻声慢语解释,“槽通操,哦,也可以解释为入肉这个字。”
萧汀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表示惊讶用这个词吗?这么……这么……”
“嗯,就这么粗俗,但也很有力。一般人遇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第一反应就是这两个字。”
“不可思议的事?”
“是啊,比如……天塌了,地陷了,或者……”
费适的声音突然顿住。
他视线的尽头,原本漆黑沉寂的夜空,忽然亮起了一抹橘红色的光。
起初很小,但眨眼间就晕染开来,越烧越旺,越染越红,滚滚浓烟夹杂着火星,直冲云霄,将漫天的星斗都吞噬殆尽。
人群的喧闹声出现了死一般的停滞,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走水了!走水了!”
“哪里?哪里?”
“天呐,好像是皇城!
“我家就在那墙根底下……爹啊!”
萧汀猛地回过头。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那火势之大,仿佛要将整个京城都吞噬进去。在这太平盛世的夜色下,那场大火显得格外狰狞而恐怖。
萧汀张大了嘴巴,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指死死抓住了栏杆边缘。
“卧——槽——!”
费适收回目光,眼中波澜不兴,倒也没忘夸上一句,“没错。就是这个感觉。”
萧汀已经听不见了。
他盯着那片火光,脑子里什么也想不起来。
要说他跟那座皇宫之间,从来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可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那火烧的不仅是宫墙楼阁,也是他曾蜷缩过的夹道,是他娘最后走过的长廊。即便都是些不好的记忆,可到底是他活过的地方。
太子萧淳,比费适提及的那个冬日提前了半年,反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啦,前三天很重要,拜托小可爱们多支持一下啦。
另,有些抱歉,傻白甜选手写宫斗真是抓头皮啊,V前章推敲剧情所以改了很多次,大框架是不动的,增添了一些细节。有闲暇的小可爱可以重看一下,之后只捉虫不改啦。爱你们
第18章 逃脱
远处火光还在萧汀瞳孔里跳跃,费适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别怕,跟我走。”
这一拽力道很大。萧汀一吃痛,下意识想甩开,但转头对上费适的眼神,整个人就愣住了。
一双黑眸幽深又淡漠,像深冬冻透了千丈的湖面,平静得有些怕人。
四周的秩序正在崩塌。
人群像被惊散的鱼群,到处是尖叫和推搡,有人往回跑,有人往前涌,花灯被踩碎在地上,烛火引着了纸糊的灯面,街面上也冒起了零星的火苗。卖糖人的摊子翻倒了,糖稀泼了一地,黏住了孩童的鞋底。孩童哭着喊娘,女人扯着嗓子叫人,混乱像洪水一样蔓延,很快就会淹没整个溪岸。
费适拽着他就往人群反方向走,萧汀被他拉着踉跄了十几步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往城里的方向,是往南郊。
"等等……去哪?"萧汀喘着气,“不回府?”
费适快速回头看他一眼,“那不是走水,是太子提前反了。”
猜测得到了证实,萧汀一时震惊到说不出话,身体惯性地被他拽着走,脑袋猛地扭回去看向皇城方向。
火势虽大,但烟雾明显集中在东边,靠北的内城方向却没有明显的火光。
"太子没能打进内城。"萧汀急道。
费适脚步缓了缓,但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依旧没松,“危险的不是他,而是被瓮中捉鳖后无处可逃的乱兵。在书里他就没撑过两日,如今提早半年更是仓促,赢不了的,溃败也只在转眼之间。”
萧汀只是某些事上太过迟缓,本身并不是个蠢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太子没能打进内城,说明蓄谋不够充分,等天一亮,距京城百里的三大营必到。一支打不进又出不去的叛军,进退两难,军心必乱。乱军比叛军更可怕,叛军还有目标,乱军却只有恐惧。
而恐惧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安顺怎么办?”萧汀顿时有些慌了,人已经往回趔趄了半步,脚步迟滞,“我得去找他。”
“这么多人怎么找?先顾好自己,他比你机灵……”
正说着话,费适忽然停了。
前面街口转出一队甲兵,十来个人,穿着东宫卫队的制式铠甲,手提长刀,从路边的酒楼里拖出几个穿锦袍的中年男子,按在地上跪成一排。
“刘侍郎,东宫请您去议事,您怎么跑了呢?”
为首的军官笑嘻嘻的,语气像是在请客吃饭。
跪在最前面那个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我……我与东宫素无往来……”
"素无往来?"军官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殿下说了,没往来的才要请。有往来的,早就在东宫坐着了。”
他站起来,朝身后摆了摆手。
两个士兵上前,把刘侍郎两边架住,拖着就走。
其余几个也被挨个架起来,有一个壮着胆子喊了一声"逆贼"——话音未落,被一刀砸在后脑上,人往前一扑就栽倒在地,血顺着脖子淌进领子里,虽然还在抽搐,但眼见是活不成了。
军官低头看了一眼,“给他个痛快。”
萧汀贴着墙,一颗心突突地,竟已逼到了嗓子眼儿。他跟那个为首的打过照面,一旦让人认出来……
费适拉着他退进了巷子深处,高大的身形几乎将他完全笼罩,同时抬起了右手,弩臂贴在前臂内侧,箭尖对着巷口那个军官的后脑。
萧汀的视线被费适挡着,已经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了,心里的恐慌却半分没减。
这是在清人,顺着名单一家一家地拖。跟东宫走得近的,接去共商大事,断你退路;跟东宫无关的,更要带走,逼迫你改弦易辙,如不然,就是除掉后患。
那他呢?
若不是恰好搬到了将军府,又和费适来了城郊……
愣怔中,巷外的脚步声远去,费适转身伸手,把他头上的水晶发冠摘了下来。
萧汀一愣。
费适也没多看那精妙绝伦的发冠,直接塞进旁边一户人家的院墙洞里。然后又去解萧汀的玉带。
"等等……"萧汀下意识按住他的手,这身行头,是他最值钱也最爱的一身。
费适淡淡看了他一眼。
又是这种眼神。萧汀不自觉地认怂,松开了手。
费适三两下把玉带和玉佩都扒下来,也塞进墙洞里,然后填些土,再用脚把上面的灰土蹭了蹭,盖住了痕迹。
萧汀有些茫然,骤变忽至,他却到现在都还没什么实感。只是心疼那支发冠,就这么丢在了不知谁家的墙窟窿里,和蛛网虫尸做伴。
他低下头不吭声,虽然没了发冠和玉带,但白色的锦袍在月光下还是有些扎眼。
费适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萧汀身上,把那点白也盖住。忽又皱了眉,就着刚才填土的手往他脸上抹了几道灰。
萧汀乖乖地任他摆弄,然后紧了紧黑袍,跟着费适继续往南走,远离皇城的方向。
巷子越走越窄。费适走在前面,每到一个拐角就停下来侧耳听几息,确认没动静才拐出去。
可也还是防不住意外,刚穿出一条正街,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铁掌砸在石板上密集得像骤雨,夹着男人的吼声:“让开!军中急报!”
费适一把拽住萧汀往路边贴。
但巷子太窄了。领头那匹黑马几乎是擦着巷口冲过去的,第二匹紧跟着过来,马蹄踏在碎石上溅起一蓬泥浆。
萧汀还在后退,可第三匹马的马头直直朝巷口偏过来,他只看见一片黑色的马胸扑入眼帘。
然后后领猛地被人攥住,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往后飞拽。马蹄从他方才站的位置擦过去,泥屑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