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43)

2026-10-18

  不多会儿就到了。店里人声鼎沸,掌柜正站在柜台后面算账,手里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响。

  萧汀探个头就缩回来了,一脸晦气地把食盒往怀里紧了紧,“降虎兄,里头那个掌柜,居然是以前在京何楼压我蜜饯方子价的那个赵胖子。他怎么跑到荣盛斋来了?真倒霉……”

  费适打眼看了看,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微胖,半新的绸缎长衫,左手拇指上戴着个翠绿的扳指。

  “你打算怎么办?”

  “要不……去隔壁街的稻香楼试试?”萧汀说完自己也犹豫,“只他家生意小很多,怕是出不起高价。”

  “你不是还想发大财么?”费适笑了笑,“先别急着退避,要先观察。拿捏人心的头一桩,先得知道他是哪种人,喜欢什么,害怕什么。等你看明白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我哪里看得出来?”萧汀两眼懵。

  费适扯扯他肩上的头发,示意他把耳朵挪过来点。

  如此这般,先这样再那样……萧汀听得半懂不懂,只死命的把台词全都记住了。

  “好了,去吧。”费适替萧汀整了整肩线的褶皱,“我在你后头看着。”

  好似有了靠山,萧汀立时信心满满,迈着步子就走了进去。

  “掌柜的。”

  掌柜的闻声抬头,一见萧汀不觉就眼睛一亮,随即又立刻皱了眉,端出一副严肃模样。

  “呦,这位小公子,这是又制了什么吃食盯上荣盛斋了?”他顿了顿,将胖脸拉成长脸,“上次那蜜饯方子可让东家好给我一顿骂。让我瞅瞅,今日带了什么来,若不是真的稀罕物,我可不能再可怜你。”

  萧汀把食盒往柜台上一搁,揭开油纸。三碟金灿灿的蛋糕露出来,一股又甜又暖的香气散开。

  正是午后人多的时候,旁边几个挑点心的客人纷纷伸长了脖子。萧汀也不急,从食盒里拿出竹刀分成了若干小块,拿起一块递给旁边一个带孩子的妇人:“尝尝,不要钱。”

  那妇人犹疑着接过,咬了小一口,顿时好吃到表情都扭曲了,赶紧把剩下的塞孩子嘴里,转头便问:“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软这么香?”

  “蛋糕。新配方,京城里独一份。”萧汀笑着说。

  那妇人的孩子扯着她的袖子嚷嚷着要买,旁边的几个客人也凑过来围成一堆试吃。紧接着一阵洪亮的吆喝声响起,高李和矮李一前一后挤了进来。

  高李那个大块头往柜台边一站,整片光都被他挡住了。他拿起一小块蛋糕塞嘴里嚼两下,眼睛瞪得溜圆,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俺娘啊,怎么这么好吃?掌柜的给我来十斤!”

  矮李在旁边跟着起哄,踮着脚往柜台里瞅:“十斤哪够?我来二十斤!家中老人过寿,这金灿灿的稀罕物摆出去,多讨人欢喜?”

  店里气氛彻底炒热了。那个带孩子的妇人赶紧问掌柜什么时候有得卖,老者捋着胡子说这东西送礼比糕点铺子那些老几样强多了。赵掌柜站在人群中间,试吃的蛋糕刚化在嘴里,脸上的笑就有些绷不住了。

  他拽着萧汀的胳膊把他拉到柜台后头,压低声音:“公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方子我要了,但这个价得公道。至多不过三十两。您也知道,京城的点心铺子多如牛毛,再好吃的东西也就一阵风……”

  “荣盛斋原来的招牌桂花糕,断供多久了?”萧汀淡淡地问。

  赵掌柜的笑容僵了一下,“也就个把月的事……”

  “三个月!”萧汀打断他,目光扫过赵掌柜那只正在摩挲扳指的手,“您这店面的生意已经下降了两成,若再没有……拳头产品支撑,你这掌柜的位置可还坐得稳?”

  赵掌柜张了张嘴,萧汀没给他回答的时间,“这方子可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新品上架的头一个月,能抵得过淡季三个月的流水。”他伸出五根手指,“五百!少一个子儿,我就出门右拐去稻香楼。”

  赵掌柜额头已经见了汗,眼神在蛋糕和萧汀手指之间来来回回地扫了好几遍。

  萧汀也不催他,转身把食盒盖子拿起来不紧不慢地擦了擦,伸手去拿桌上的蛋糕碟子。

  “等等。”赵掌柜按住他的手,咬咬牙,“我带你去后厨。要是师傅照着方子能做出来,价钱好商量。”

  再往后的事儿几乎顺理成章,荣盛斋那位新的大师傅倒也是爽利人,按着萧汀的方子很快就制成了一炉,自己掰了一块塞嘴里一尝,转头对赵掌柜说,“这是能传家的方子,多少都值。”

  从荣盛斋踩着云朵出来,萧汀捧着契纸和银票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都是吃食方子,这却比上次高了二十倍的价钱,而且不是买断的,每年都得再给一笔分红。

  他抽出一半塞费适手里,“给,今日你不是浆糊兄,你是我师父!什么造势,什么供需关系,回头你得掰碎了仔仔细细教我一遍。哦对了,还有那个相人之术!我怎么从前没看出来他就一纸老虎,一戳就破了……”

  回到将军府,萧汀关上房门,像是个做贼得逞的小松鼠,快步走到床角拖出那只随身的旧木箱。

  掀开盖子,自打把大半私房给了费适后,这箱子已经显得空荡荡的,除了他的水晶冠子玉佩玉带,还散落着一些零碎的宝贝。

  几张娘亲留给他的地契,是城南几家不起眼的小铺子。

  一块小兔子形状的白玉把件,雕工极好,那是有一年上元节在御花园的假山缝里捡的,他偷偷藏了起来,觉得这兔子像自己,娘亲去了天上,他便无依无靠了。

  还有一颗成色不算太好的蓝宝石,是被萧淌扔在地上羞辱他“没见过世面”的,他气不过,等老十走后又爬回去捡了回来,权当是战利品……而在这些零零碎碎中间,静静地躺着一颗硕大的东珠。

  足有龙眼那么大,珠光圆润柔和,在昏暗的箱底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是太子哥哥在他冠礼那日赏他的。

  萧汀垂了眼尾默了几息,伸出指尖轻轻拨了拨那颗珠子,将银票压在那颗东珠旁边。

  有了这五百两,再加上之前攒的一点,箱子里终于有了几分富裕的模样。

  他合上盖子,“咔哒”一声扣好锁,将木箱重新推回床底。

  那是他的底气,也是他的退路。

  庆典定在八月十五,正赶上中秋佳节。

  这本该是团圆的日子,对于萧汀来说却是离别之始。

  赐封亲王的旨意下来后,京城里的热闹就没断过。皇帝纳的一位新妃颇有一飞冲天的架势,蜀王萧泓据说感染了风寒,他母亲淑妃娘娘长跪皇帝寝宫前,求请让蜀王就藩的日子再往后挪些,说书先生拍着醒木,把燕王流连将军府夜不归宿的事儿编成了段子,倒不敢明着嘲讽断袖,只说那燕王府里恐怕是闹了鬼,所以王爷才不敢回。

  萧汀腹诽,世上哪儿来的鬼,只有比鬼更可怕的人心。他实在不想睡着了再睁眼,却是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可话虽这么说,全兴坊那座宅子到底还是要回去看一眼的。

  门匾已经换了,金漆崭新的“燕王府”三个字在日头底下反着光。

  老刘坐在门槛上打盹,被马车到达的声音惊醒,一骨碌蹦起来:“王爷您回来了。”

  院子里站着几个穿红着绿的小太监和宫女,动作僵硬地行了礼,透着一股子生分。

  "这些都是内官监新送来的?"萧汀问。

  老刘凑上来,压低声音:“是啊,王爷。说是赐给王爷的奴婢,一共二十个。小的看着……面生得很。”

  萧汀笑了笑,没说话。

  他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懂这里面的猫腻。这二十个人,估计能有一多半是别人的眼线。

  绕过影壁去了后院。还没进门就听见安顺破着嗓子在嚷嚷。

  “那个地契不对!亩数对不上!还有这个,这庄子上的佃户数怎么少了二十户?人都哪去了?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