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54)

2026-10-18

  程四两跌跌撞撞地冲出大厅。

  外面的火光有些刺眼,他恍惚了一瞬,感觉像是从阴曹地府走了一遭又回来了。他摸了摸胸口那枚锁片,还在,那是真的。神仙真的显灵了。

  他看向站在高处的萧汀。那个年轻的王爷正穿着一身干净的锦袍,在火堆下给几个奶娃分糕点。在程四两眼里,那不再是傻乎乎的肥羊,那是有神仙做手下的真龙天子。

  “都给我跪下!”

  程四两大吼一声,声音嘶哑却中气十足。底下的喽啰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以后,这便是我们这帮野鬼的主子。”程四两对着萧汀拱手,独眼里闪烁着癫狂的光芒,“刚才费长史……费长史给我看了天相!跟着主子,咱们都能改命!谁要是敢不敬,谁要是敢二心,那就是逆天而行,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不得好死!”

  一帮子穷到只剩下迷信的土匪和流民,再加上刚才那场屠杀的余威还在,现在看老大这副仿佛见了鬼神的样子,哪里还敢多嘴?

  “参见主子!参见长史!”

  几百人齐刷刷跪下,声震山谷。这一次,不仅仅是恐惧,更有一种仿佛被洗脑的狂热。

  萧汀站在高处,看着下面那群对自己顶礼膜拜的人,有些发懵。他转头看向费适,降虎兄你的心理学竟恐怖如斯!

  费适站在阴影里,对他露出个浅笑,口型微动,

  “该你了。”

  萧汀似懂非懂,但他看出了程四两那股子死心塌地的劲头。既然降虎兄已搞定,那他就负责……画饼吧。

  “既然你们诚心投靠,那就跟我去燕翎吧,只要肯干活,以后都能吃饱穿暖!”说完他自觉有些干巴,但又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词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耳朵。

  话音落下,欢呼声便震动了整个山谷。

  收编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费适是个务实的行动派。他立刻让安顺拿出账本,当场清点了寨子里所有的物资……虽然少得可怜,只有几十袋发霉的豆面和一堆破铜烂铁。

  但他也没嫌弃,把东西都交给安顺,让安顺登记造册,安排吃食,照顾伤患。

  安顺虽然心疼那些药和干粮,但看到自家王爷赞同的眼神,只能苦着脸应下来:“是,知道了……”

  就在这时,费适忽然转头看向程四两:“金大王的人,什么时候会来?”

  “按日子算,月底该来收税了。最晚还有三天。”

  “三天。”费适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白山山脉轮廓,微微眯了眯眼。

  夜深了。原本死气沉沉的土匪窝,燃起了熊熊的篝火。

  安顺按照吩咐,让人煮了大大几锅肉粥。虽然肉不多,大多是残渣和边角料,但对于这些常年食不果腹的人来说,那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萧汀坐在一块磨得光溜溜的大石头上,手里捧着碗粥,看着不远处程四两正捧着碗,眼泪鼻涕往里掉,一边吃一边还要呵斥手下的小喽啰排队,不许抢。

  这一幕看似荒诞,却又无比真实。

  费适走到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个烤好的土豆。

  “后悔吗?”

  “后悔什么?”萧汀咬了一口烫嘴的土豆,含糊不清地反问。

  “收留一群亡命徒。人心难测,他们今天跪下是因为恐惧和饥饿,明天到了燕翎,未必不会反咬一口。”

  “不后悔。”萧汀摇摇头,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坚定,他看着那群狼吞虎咽的人,轻声道,“但我怕。”

  “怕什么?”

  “怕我喂不饱他们。降虎兄,我今天把话说满了。要是以后……要是以后我真的没饭给他们吃,他们也会造我的反吗?”

  这不仅仅是恐惧,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萧汀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手中的权力,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王爷头衔,而是眼前这几百个活生生的人命。

  费适低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放心。只要我在,总不至于养不活这么几个人。至于他们……”

  费适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给土匪训话的费平,“真敢动歪心思的,费平手里的枪,很久没见血了。”

  如此夜色,野鬼岭不再只有鬼哭狼嚎的风,更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营地边缘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一朵血红色的烟花在半空中炸开。

  那烟花的颜色极不寻常,透着一股妖异的红,在漆黑的夜幕中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血眼。

  寨子里瞬间死寂。

  程四两手中木碗"啪"地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地喃喃道:“……这是金大王的紧急集结号!发这信号的人是在告诉白山关,这里有硬茬子,请大军即刻压境!三天……不用等三天了。”

  费平的身影如鬼魅般从外围掠过,手里拎着一个挣扎不休的瘦小身影重重地摔在火堆旁。

  那只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瘦骨嶙峋的小乞丐。身上穿着流民的破衣裳,脸上没有刺字,此刻正恶狠狠地盯着萧汀,眼神里满是亡命徒的疯狂。

  "老子就是金大王埋在流民里的暗桩,你们死了!你们全都要死了!铁骑马上就到,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萧汀惊得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混在饥民堆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孩子竟是个暗桩。

  费适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朵渐渐散去的血色烟花。

  然后萧汀看到他脸上透出的……竟然是兴奋。

  "有意思。我还在想,怎么才能让他自己把脖子伸过来。没想到他比我更急。”他转头对费平吩咐:“把那小崽子嘴堵上,关好,别弄死了,留着有用。”

  然后看向萧汀,眼中的火光比那篝火还要亮,“那个金良俊,大约就是我们这一路最大的关口了。他买了流民赶到野鬼岭为匪,又引导他们来劫道,若我们败,他借口为你复仇灭了乱匪视为大功;若我们胜,则指鹿为马把我们灭口,事后只说剿匪。这一仗必打,我们的马不够多跑不过骑兵,倒不如以逸待劳先吃他几子。”

  萧汀看着费适那张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大约就不是挨打不还手的性格。睚眦必报啊降虎兄。

  费适三两句和萧汀解释完,拔出腰间长刀,刀身映着漫天星火,“传令。今夜不眠,一线天布阵。”

  夜风呼啸,卷着血色的烟尘漫过山脊。

  野鬼岭这处荒僻的棋盘,落下了一枚黑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来袭

  夜如墨染,篝火劈啪作响,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飞溅向遥远的天穹。

  那朵血色的烟花已散去很久,但它带来的压迫感还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寨子里的流民缩在茅草屋里大气不敢出。程四两蹲在火堆旁脸色难看的要命。那个被费平抓住的小暗桩被堵了嘴捆在拴马柱上,一双眼睛还在恶狠狠地瞪着众人。

  萧汀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坐在火堆旁盯着他降虎兄发号施令,一边听一边记,还学着费适的表情把眉头放松些,让自己看上去更沉稳可信。

  安顺忽然跑过来,“长史,有个人快不行了,血止不住。”

  费适转身大步走向伤患所在的茅草房,萧汀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一个白天被火枪铅弹打穿腹部的小头目晕死在门板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肚子上一个黑乎乎的血窟窿正汩汩往外冒着暗红的血。两个老妇人蹲在旁边念叨,大约是在喊魂。

  “别围着,出去吧。”费适脱去外袍只穿一件中衣,袖子高高挽过手肘,从费平手里接过药箱,拿出把小刀让安顺放在烛火上烤着,然后取出个瓷瓶子往手上倒了种刺鼻的透明液体,两面搓洗得仔仔细细,连指缝和指甲盖都不放过。

  “这是酒?”萧汀抽抽鼻子。

  “酒精,酒里蒸出来的。用来消毒,把手上看不见的脏东西洗掉,不然缝完伤口也要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