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69)

2026-10-18

  “都是真的。”

  费适低声回应,胸腔的震动就贴着萧汀的耳朵,“一个从小被架在储君位子上、亲眼看着母族被父亲吃干抹净的人,本来就不可能只有一张脸。他真心护过你,也下意识衡量你的分量想要利用,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那批东西我不能要。太子哥哥也许只是给我让我帮他保管的。等他日后出来终归要还给他,我拿着也不踏实。”

  “好,不要就不要。我以前没告诉过你,我在燕翎境内找到座金矿,要论价值可不比他半个沈家差。”

  萧汀猛地支起头,眼泪都开始发光,“金矿!全是金子?!”

  “嗯。”费适替他顺了顺背上的散发,“殿下将自己私房全都给了我,我总得回报点什么。”

  “可……可那是朝廷的,私采若是被发现……”

  “不急,从长计议,特旨也不是不能想法谋一下。咱们现在人手不算多,你父皇赏你那些东西也还够一两年的嚼头。”说完他将骨印放回壳子里,重新拧好,又是一颗圆润得毫无破绽的东珠。

  “收好吧。别说是你不想要,就是想要,如今也没办法。萧淳多半还有其他的安排,若对方不主动冒头也难觅其踪迹,毕竟能在你父皇眼皮下藏了那么些年,主事者必然也不是好相与的。你日后多留意打你眼前过的书信画作的落款及印章,若换了是我,大约也会用这招试探你。”

  萧汀把东珠接回手上,双手捧在眼前垂眼直盯着,默默不语。

  费适还以为他睹物思人,抬手正待将他搂回来出言开解……

  “怎么用这珠子装密令呢?这么大这么好这么漂亮的珠子……我还想留给王妃做聘礼的。”燕王满是遗憾。

  燕王长史默了默,大手拐个了弯,三根指头拈住东珠叼回来攥在掌心,“还是我帮你收着吧,你那小木箱有些不太保险。”

  “……哦,好哦。”

  隔日一早费平来汇报布防情况,把孙敏学近几日的动向详细说了一遍,这人每天来请安格外殷勤,嘴上说是关心长史伤势,但每次在房外停留的时间都不长,倒是尽和那些派到他手下的侍卫眉来眼去的。

  费适一听名字,恰好是萧汀以“不顺眼”为由踢出近卫名单的那三个。

  他低咳了一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倒是帮我们省了不少的事。”

  “殿下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费平那张万年不变的石头脸上难得露出了丝微妙的表情。

  “他哪儿能看出来。”费适靠回床头,语带纵容,“他只是讨厌金良俊,所以把名字里带这三个字的都踢出去了。”

  费平沉默了,愈发觉得燕王怕是有些气运在身的……不,不是一些,应该是强到可怕。连将军这样的人都自甘下属为他倾心谋划。回过神,费适让他继续盯紧些,查清楚姓孙的是京城哪个营调过来的、谁签的调令、调令是什么时候下的。等所有同伙都暴露出来再一锅端,宁可错杀也绝不能走了一人。

  “殿下那边,要不要属下派人暗中护着?”

  “嗯,再多派两个人,有备无患。”费适想到萧汀把钉子的试探当成了断袖的勾搭,不由一笑,“孙敏学现在大约近不了殿下的身了……”

  费平不明所以,只是无脑相信主子的判断,转了话题道:“那日在密林北酋忽然撤兵,探子已传回了消息。”

  这事儿费适确实好奇了两天,“怎么?”

  “此次入关劫掠的首领是汗王第六子阿骨突,追到饮马河岸的就是他,据说他们过河呆了不到半宿就匆匆南下,是因为阿骨突发现了某人的踪迹,领大军掉头追去了,金良俊的手下阻拦无果,他们人少又惜命,没奈何地也只能跟着撤。将军,这通敌的罪证若是拿实了……”

  费适默了默,点头,“嗯,诛他金家满门。”

  费平眼神闪了闪,行个礼转身出了门。

  流民和降兵的安置花了好几天功夫。费适已恢复了生龙活虎,病愈当天就搬进了萧汀的卧房,临时府邸里的众人也都见怪不怪,倒是把许千户和秦军医惊的不行,老大夫更是私下叮嘱长史大人要节制着些,万不可勤于房事再坏了身子。

  费适端庄地谢过老人家的好意,隐晦明示他着手准备些滋补的汤丸与药械。待人摇着头走了,便开始接手王府诸多事务。

  他让程四两把流民按户编册,每户分一间土坯房暂住,青壮编入修缮队,老弱妇孺每日到千户衙门口领粥。降兵则分成两队,一队修城墙,一队清理官道。矮李伤还没好利索被萧汀按在医馆里躺着,可惜躺了两天就躺不住了,吊着胳膊去帮安顺分粥,分粥的时候还能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跟小孩玩猜丁壳。

  阿吉每日被费平拎去练长棍,每天天不亮就在城西的空地上站桩,站完了还要跑圈,跑完了再练棍,练得胳膊都抬不起来还得继续做繁重的活计,但饭菜确实管饱的,那双绿眼睛比刚来的时候亮了不少。

  骤然从杂务中解放的萧汀还是闲不住,张罗着要修王府。他去找许千户要人,许千户说燕翎卫别的不多,荒地管够,至于工匠,许茂典想了想:“殿下,这地方匠人不多。倒是有个叫全生的……”

  “全生?”

  "姓全,名生。以前是泥瓦匠,手艺不错,但后来伤了腰就不干了,现在在城南给人看大门。殿下要是信得过,我让人叫他来。”

  全生当天下午就来了。四十来岁,精瘦,腰上缠着一条旧布带子,走路微微佝偻。但他的手很稳,萧汀递给他一块碎砖,他翻来覆去看了看,用指甲掐了一下,又用指关节敲了敲,听了个响。

  "土不行啊。"全生说话带着浓重的北边口音,“本地土含沙太多,烧出来的砖酥。得往北走三十里,狼牙沟那边的粘土才好。”

  “你会烧砖?”

  “年轻时候烧过。窑得新搭,小的就行,一次出两千块。盖一座院子,两窑够了。”

  萧汀的眼睛亮了,“工钱你随便开。”

  全生垂着头不敢抬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殿下,我腰不好,干不了重活。”

  "你动嘴,别人动手。壮劳力我有的是。你教他们怎么和泥、怎么脱模、怎么烧窑,我管饭。"

  萧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他昨晚画的草图,歪歪扭扭的,但大致能看出来是一座院子的平面图,“你看看这个,能盖吗?”

  全生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殿下,这茅房……怎么在屋里面?”

  “对,在屋里面。我想的是每个房间都带一个,用管道通到外面,这样冬天不用出去。”

  全生的表情像是被人往他脸上糊了一把泥。

  “茅房盖在屋里?那味儿……”

  "用水冲。我在上面放一个大水桶,用的时候一拉绳子,水冲下去,顺着管道流到外面的粪坑里。管道用陶管,抹上石灰密封,味儿出不来。”

  全生若有所思,他又低头看了看那张草图,目光在另一个地方停住了。

  “这墙里头……是空心的?”

  "对,空心墙。两面薄砖墙,中间留出空腔,下面烧地龙,热气从空腔里往上走,整个屋子都是暖的。冬天不用生炭盆,不会中煤毒。”

  “地龙?”

  “就是在地下砌烟道,灶台烧火的时候烟不直接走烟囱,先从地下的烟道绕一圈再出去。地烤热了,屋子就暖了。”

  全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个眼神极其复杂,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个天才。

  “殿下,这法子是谁教你的?”

  "我师父。"萧汀理所当然地说。

  他昨晚跟费适商量的时候,费适躺在床上闭着眼说了几个想法,地龙供暖、水冲茅厕、空心墙保温、大观景窗采光,每说一个萧汀就"哇"一声,说到最后萧汀差点激动得在屋里转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