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70)

2026-10-18

  "还有一种材料,用石灰石和黏土磨碎了混在一起烧,烧完再磨成粉,加水搅成糊,干了之后硬得跟石头一样。砌墙抹缝都可以用,比石灰牢得多,修王府的同时也可以把城墙砌起来。”

  “这叫什么?”

  费适想了一下,“水泥。大致是石灰石七成,黏土两成,再加一点石膏。具体的温度和研磨细度我不确定,要试。”

  这样稀罕的玩意儿,萧汀把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现在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全生,只把水泥换了个名字,说那是传说中的“息壤”。

  这两字彻底镇住了全生,他拿着草图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用手指在几个关键位置点了点,像是在心里默算什么。然后他抬头挺直了腰板:

  “殿下,必不辱命。”

  "好!"萧汀高兴得一拍桌子,“那明天就开工,先从烧砖开始。全师傅你列个单子,要什么料、什么工具、多少人手,全写下来,我让人去办。”

  全生点了点头,拿着草图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萧汀。

  “殿下,那茅房的事……容我再想想。”

  “行,你慢慢想。但一定要盖在屋里。这是底线。谁耐烦冬天带棍子出门啊。”

  这头全生刚走,安顺从外面探进身子:“主子,孙敏学又来了,说给您送手套……”

  "不见。"萧汀头也不抬地翻着降兵名册,“跟他说我搬砖去了。”

  “他说是鹿皮,防磨的——”安顺刻意放大了音量。

  "我说不见。我有手套。"

  安顺缩回去回话了。

  萧汀翻完降兵名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这些兵丁不全是军户,也有很多是被征兵招过去的,从军之前有干过木工的,有干过石匠的,还有几个扛过麻袋做苦力的。他在那些名字上画了圈,站起来往外走。

  城北的空地上,残墙在阳光下投下短短的影子。萧汀站在那片废墟中间,手里攥着名单和那张歪歪扭扭的草图,脚下是被他翻了好几遍的碎砖和烂泥。

  远处,全生正蹲在墙根下,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着什么。

  更远处,程四两盯着那些降兵在排队领午饭,每人一碗羊肉汤和半块干饼,羊肉汤是萧汀让安顺从老刘头那儿订的,花了大价钱,但值。

  这是他的城。他的家。

  现在它是一张白纸,但从今天开始,它有了第一块砖瓦。

  萧汀蹲下来,亲手搬开了一块碎砖。碎砖下面是一窝蚂蚁,受了惊四散奔逃。他看着它们慌慌张张的样子,忽然想起以前在宣政殿广场等费适的场景,忍不住笑了一声。

  "殿下笑什么?"安顺在旁边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地方挺好。”萧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安顺看着眼前的废墟、快塌了的残墙,默默翻了个白眼。

  萧汀压根没看见,他步子又快又稳地大步往前走,踩在废墟上咯吱咯吱响。

  “安顺,咱们从北墙开始拆。能用的砖留下,不能用的碎了填地基。”

  “是!”

  安顺跑出去叫人。萧汀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临时住所。院门关着,看不见里面。但他知道费适在那里,在看书,或者在假寐,或者在算什么他算不完的事。

  等屋子盖好,钉子也全部清理干净,两人就不用再窝一起了。可以在王府里给降虎兄盖个漂亮的大院子,把这神仙老师供起来。

  萧汀转过身继续向前走。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北边特有的干燥和凉意,吹得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沾满灰土的外袍。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是三年后,庆祝燕王殿下成年啦!

 

 

第34章 三年

  萧汀出门前花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伪装。

  他对着铜镜把最后一条黑布蒙在脸上,然后左右转了转头。

  这身行头简直天衣无缝。黑色布衣短打,黑色布巾,连靴子都是黑的,往夜路上一站,鬼都认不出来。

  “殿下,您真要去?”安顺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另一条黑布,满脸都写着“我不想跟您一起作死”。

  “上回您偷偷溜去城南赌馆,长史大人罚您抄了三天兵法。上上回您偷偷溜去黑市看斗兽,长史大人罚您抄了五天论语。这回您要去看胡姬跳舞……恕奴才直言,长史大人这回大概会直接把您关在屋里抄大晟律。”

  “赌馆那次是我不对,我认罚。斗兽那次确实是危险,差点被疯牛顶了,我也认罚。但这次不一样。”

  萧汀对着铜镜调整黑布的位置,语气理直气壮,“城东新开的那家大酒楼,听说生意极好,一天能翻台好几回。我手里那几张蛋糕方子在箱子里搁了快两年了,正好去看看他们缺不缺点心……顺便看看胡姬跳舞。”

  “顺便。”安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作为一个内管家对主子不该有的怀疑。

  “真顺便。主要是卖方子。胡姬只是附带的。再说了,听闻那胡姬美若天仙,一曲胡旋舞得世间罕有,我就去看一眼,看到底能有多美。”萧汀把黑布又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角微垂的大圆眼,“走吧走吧,阿吉已经在后门等着了。再磨蹭天都黑透了。”

  安顺站着没动。他把那条黑布在手里攥了又攥,劝说不成就想改走恐吓的路子,“殿下,您还记得孙敏学吗。”

  萧汀正在系腰刀的手顿了一下,“怎么忽然提他。”

  “奴才刚才收拾旧物,翻到以前的花名册,看见他的名字才想起来的。”

  安顺把黑布往脸上一蒙,从布底下发出阴森的语调,“两年半前他带着六人小队出城巡哨,结果一去不回。后来费平带人去找就只找着几根骨头,全队被狼啃得干干净净,连块整肉都没剩。许千户当时还说,那群狼大约是饿疯了,骨髓都被吃尽了。狼诶!这会儿又入秋了,该是它们着急捕猎的时候。”

  萧汀把腰刀挂好,对着铜镜整了整刀穗,“哦。”

  “哦?”安顺把黑布从脸上扯下来,“殿下,那可是七条人命!虽说孙敏学那个人是有点怪,但好歹也是圣上给您派的使唤人,说没就没了,您就一个哦?”

  萧汀转过身来,瞅瞅安顺那张写满了不解和委屈的脸。他很想说孙敏学是皇后安插在护卫队里的钉子,带的那个六人小队全是他同伙,费平带人去“找”的时候那七个人早就被处理干净了,拿回来凑数的几根骨头还是在野地里随便捡的。

  但这话他不能告诉安顺。倒不是不信任,降虎兄说过,保密不是不信任,是把风险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北境的狼确实比京郊的狼凶一些。”萧汀用一种极其敷衍的深沉语气说完,斜眼瞥他,“再不出门胡姬就该跳完了。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自个儿走啦。”

  安顺拉拉着脸,把黑布重新蒙上,嘀咕了一句,“去!黄泉也得跟您一块儿去,别想丢下我。”

  他跟着萧汀鬼祟地往后门溜。后门的门栓上个月被萧汀偷偷换了油,推开的时候一点声响都没有。安顺觉得自家殿下在“偷溜出门”这件事上表现出的智慧和执行力,远远超过了他在其他任何领域的表现……包括刻木头。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阿吉正蹲在巷口的阴影里等着。他今年十五了,个子窜了好大一截,都快赶上费适高了,肩宽背阔,往那儿一蹲像一头等待猎物的豹子。他也穿了身黑色短打,黑布蒙面,一见两人就蹭地站起来,将一根齐眉棍甩在了肩上。

  萧汀看了俩跟班一眼,都是按他要求打扮的,但似乎哪里不对……算了,懒得多想。

  “走。”

  三人顺着巷子往东街去,萧汀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随意,特意微微佝偻着背……他觉得这样更像普通人,降虎兄说过,不管演什么都得注意细节。

  刚出巷口,街边卖烤羊肉串的老王头就扯着嗓子招呼开了:“殿下!刚出炉的羊肉串,给您来几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