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77)

2026-10-18

  他忽然觉得手有些沉了。

  这不是一张简单的账册,是一张铺了不知多少年的网,网住了大晟朝最要命的东西。

  萧汀把账册合上,有些看不进去了。

  不是不重视。是他的脑子被别的事占着,塞得满满当当,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暂时挤不进去。

  "殿下?"觉明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萧汀眨了眨眼,“我先收着,回头再仔细看。”

  觉明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他原以为萧汀会追问,沈家的家产怎么来的,太子是怎么托付的,这些年是谁在打理。任何一个有野心的皇子和这些数字照面,都不该是这种反应。三成以上的粮市,足以养兵二十万的财富,拿着这张纸的人,已有资格问鼎天下。

  “这么老些东西,太子哥哥当初怎么败的?你说你等了三年,为什么现在才来?”萧汀忽然开口问。

  觉明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

  "先太子是被吕庆福那老贼出卖,尚未来得及准备妥当。至于贫僧这三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贫僧还需确认一件事。殿下身边那位长史大人,究竟是什么心思。”

  萧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一点你无需质疑,全天下人负我,降虎兄也不会。我与他总是一处的。你若想留在我这儿,就莫要再说这样的话。”

  “是,属下明白了。”觉明垂下眼,顿了会儿又补了一句:“长史大人也已经同意的。”

  萧汀沉默了两息,"行,我知道了。你安稳住着吧。”

  走出花厅的时候,日光重新落在萧汀脸上,他抬手挡了一下光,眯着眼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降虎兄到底去哪儿了?

  他先回卧房,把账册从袖中取出来,用一块干净布包了,塞进暗格最底层的夹袋里。

  然后坐在床沿上,看着空屋子发了一会儿呆。

  重又听闻太子哥哥的事,还被赐予了这样一大笔财富,他应该觉得沉甸甸的。但他的脑子偏偏被另一件事占着,占得有些发慌。

  他干脆摊开一床被子,上了床,把自己埋在里面。

  但大约太不仔细了,摊的是费适那床,被子上有他的味道,沉水香很是勾人睡意,他模模糊糊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萧汀一睁眼,窗外已黑透了,费适就坐在床沿上,放下手里的灯盏。他大概刚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还有与被子上如出一辙的沉水香。

  萧汀从被子里钻出来,支起半边身子揉了揉眼睛,还没彻底清醒,嘴先动了。

  “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半天。”

  “有事?”

  "有!大事!"萧汀一下子来了精神,爬到床头暗格处把那账册取出来,打开摊在费适面前。

  “你看!”

  费适先瞄了萧汀一眼。这家伙爬在床边仰头看他的表情,献宝似的得意,尾巴都快摇到天上去了。

  费适一目十行地翻过去,翻到粮铺那一页时,手指停了一下。

  "比我预想的还多得多。"费适把账册合上,递回给萧汀,“粮食是命脉,这笔产业比银钱值钱十倍。日后若被卷进纷争,粮路比兵路更重要。”

  萧汀点点头,把账册又塞回暗格里,盘腿坐在费适面前。

  “那和尚说他是太子哥哥的秘部。还说不受你统属,只辅佐我……这个你也答应了?”

  费适的语气随意,"答应了。他既已立誓效忠于你,便无须再过我手。多一个人为你所用,不是坏事。”

  萧汀看着他的脸,想从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来。可惜他道行太浅,现下心里又有鬼,一触到费适的视线便不自觉地游移。

  “你为什么要答应啊,我不是很喜欢他,总感觉他在挑拨离间。”

  "无妨,你既有这认知,便不会轻易被人骗了去。"费适幽幽看了他一眼,又道:“你今日倒是挺忙。”

  语气平平的,像随口一提。但萧汀的耳朵尖动了一下……好像有点奇怪的味道。

  费适知道他去了客院?

  嗯,肯定知道了。他的一举一动费适都清楚。萧汀本想着好好解释,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他只是去问红衣有什么打算,什么别的都没做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去客院看红衣,她说除了跳舞什么都不会,也没地方去。我就想着教她一门手艺,让她往后能靠自己活……我没做什么别的。”

  "红衣?她不是叫伊帕尔么。"费适接过话头,声音还是很平。

  “是,但她爱穿红衣,就用此做了花名,你不觉得这比那伊什么帕的好听多了。”

  “嗯。殿下爱看人着红衣,自然觉得这名字好听。最好是一身红衣骑着大马,飒爽风姿的小姐姐?”

  萧汀闭了嘴。莫名的心慌。

  烛火猛地一跳,摇曳在费适的侧脸上。神色看着和平时没太大区别,但又似乎眼眸更沉了些。

  安静了几息,费适忽然抬起手朝萧汀的头顶伸过来。

  萧汀下意识偏了偏头,往后仰了一点点,费适的手停在了半空。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费适的手悬在那里,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头发乱了。"

  萧汀人都麻了。他为什么要躲啊?费适替他整理头发整理衣服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而且躲了之后更难受。费适收回手的那一下,他的心就像是忽然空了一块,凉飕飕的。

  "我……"萧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去洗把脸。”

  他逃进了盥洗间,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喘了两口气。铜镜里的人耳朵红得像火烧云,头发确实乱得不成样子,一边翘一边塌,活像个刚打完架的公鸡。

  他捧了把冷水拍在脸上,又把头发捋了捋,才慢慢挪了出去。

  费适还坐在床沿上没动。侧着头不知在看什么,手指搁在膝盖上,指腹缓缓摩挲被子一角。

  "降虎兄。"萧汀站在盥洗间门口,没有走近。

  “嗯。”

  “我下午睡饱了,你累了一天先睡吧。”说完逃也似的出了寝殿。

  费适手指停了摩挲,将被角慢慢攥紧了。

  怎么办?已经清除了所有障碍将人抓在手里,可到头来还是敌不过天意么?

  那女人的住处在客院东侧,院墙外有一条窄巷通向后门,夜里无人值守,或者更简单一点,她的来历经不起细查,她在玉佛寺待过,若有人指她为帮凶……程四两办这种事最干净利落,连口供都不用留。

  再或者,不必这么麻烦。轰她走。银两给足,车马备好,送出燕翎境便是。自有法子叫她回不来。

  就这么一息,费适脑海里已翻来覆去转了三四种方案,每一种都能天衣无缝悄无声息。只是要估量一下哪种更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心事

  教红衣做蛋糕这件事,萧汀既然答应了,那便是极认真的。

  他前一天晚上就让安顺备好了材料,又把厨房院子里那座用了三年的烤炉重新清了一遍炉膛。

  全生去年给烤炉加了个铁皮门,门关上之后炉温比之前稳得多,萧汀对这个改进极其满意,每次开炉都要跟安顺念叨一遍“全生叔可真是个人才”。

  他把袖子卷到手肘,拿起筷子在碗里飞快地搅着蛋液,动作熟练不像王爷像大厨,“蛋糕这个东西,最关键的一步是打鸡蛋。蛋白和蛋黄要分开打,蛋白打到拉出尖儿不塌,蛋黄打到颜色发白。你试试。”他把筷子和另一只碗递给红衣。

  红衣接过筷子,学着他的样子开始搅。搅了没几下,蛋白还是一片透明的黏液,半点泡沫都没起。

  “殿下,这要搅多久?”

  “看你手劲。我第一次搅了小半个时辰,胳膊酸了两天。”萧汀低头看了看她的碗,“你这个速度,大概还得再搅两刻钟。搅蛋液没什么技巧,就是力气活……你跳舞的人,胳膊应该比我有劲。”